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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边溢出了血丝,艳阙斓却没有理会,径自盯着被掐住要害的毫无反抗之力的鹰妖女子。
天曳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道:“你明明知道……他死了……沉血早就、早就已经死了……”
艳阙斓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甩出飞剑,将随后出阵的百里梦鄢暂时逼开,目光紧紧锁在那张娇媚的容颜上,冷笑连连:“是么?可是我却听说,他还好好地活在人界,他害死了祭儿之后还活得好好的!”
语气之中,是刻骨铭心的憎恨和震怒。
天曳用力去掰他稳而不动的手,嗓音更加尖锐:“双祭不是他害死的!不是!不是!!”
“是雍沉血杀了祭儿!”
“艳阙斓!你……你不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鹰妖女子喘息更难,却仍旧奋力怒吼道。
“那当年为什么死的不是雍沉血!?为什么魂飞魄散的不是他反而是祭儿?!”艳阙斓苍绿色的双眸现出了血光,还有那沉淀了千百年的哀绝和痛苦。
“双祭是心甘情愿为沉血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艳阙斓猛然笑了起来,笑声之中沾染着无尽的疯狂和凄哀,“天曳,你以为我会信吗?”
手下,越来越紧。
被这一变故惊住了的百里梦鄢总算回神,带着倒刺的炽魂鞭趁机缠绞上了那妖族男子的手腕,在他吃疼松手的时候将已经无法呼吸的天曳救了回来,扔给心急不已的司浅旭照顾。
艳阙斓眸子中血色和苍绿交织,尤为可怖:“你们不交出雍沉血的话,我就拿你们一个一个来血祭我的祭儿!”
百里梦鄢神色冰冷无比。
鹰妖天曳咳嗽不止,却是始终坚定不移:“艳阙斓,你动了沉血的话,咳咳,双祭不会原谅你的!他……咳咳咳咳、他不会原谅你的!!”
“是雍沉血杀了他!不过,既然祭儿还是那么喜欢他,他就去给祭儿陪葬吧!”一身苍绿的男子嗓音轻了下来,却沾染着无穷的诡异和滔天恨意。
竹香更浓,他的手心旋转起两个绿色的光团,暴走的妖力将别墅的淡蓝色结界都压得变形。
看那澎湃的力量,他竟是想要将这栋别墅连同他们一起炸成粉碎!
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不顾一切,百里梦鄢脸色一变,双手掌心物十指相对,手指曲折变换指势,当即想要祭出更强的结界。
正当剑拔弩张之时,一个动听如琴音、清澈如山泉的嗓音忽地插了进来,带着叹息一般的难过:
“阙斓,你何苦要如此咄咄相逼?”
一声“阙斓”,让这个清雅而然煞气的妖族男子动作猛然顿住,手中的绿芒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在男子和百里梦鄢相隔的中间,倏然多了一个人。
雍泠音,百日菊花妖一族族长,亡羁的亲生父亲。
只是,那装束和之前所见的截然不同。
双襟翻领墨锦衣,菊纹绣身泛银粼,脚踏银纹黑蟒靴,长长的辫子垂了下来,半掩盖住了腰间悬挂着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七叶樱花状玉佩,华服长身,黛眉墨眸,更映衬得他丰神俊逸,优雅高贵。
只是,那幕夜一般的眸子里却带着那么深的哀侧和无奈,令人动容。
他叹息着说,阙斓,你何苦如此咄咄相逼?
艳阙斓听了却想笑,结果真的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其中的悲哀却是那么地明显:“雍泠音,死了的是祭儿,魂飞魄散了的是祭儿啊,为什么是我咄咄相逼?为什么有理的是你们?!”
已经过去多少年了?艳阙斓第一次听他念他的名,接上的,却是这样的一句话。
还会为之动容的自己,真是可笑得紧啊……
雍泠音一时哑言,咬住了下唇,眸子中痛色一闪而过。
事情的局势一变再变,司浅旭忍不住暗咒了一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百里梦鄢脸色一片冰冷,从看到雍泠音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时不时瞥向别墅的二楼,不知道亡羁现在状况如何了。
艳阙斓见雍泠音说不出话来,胸口之中血气更加倒腾,额心的玉石仿佛也要随之变色一般,微光盈盈,苍绿色的双瞳之中血色更浓:“雍泠音,把雍沉血交出来!不然,我会先杀了你的……”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那么轻,却是染着那么悲怆的恨意,以及疼痛。
杀了他啊……
早该这么做的……
在那年就不该放他离开……
这样,祭儿就不会死得那么惨了……
这样,他就不会,疼得生不如死了……
雍泠音注视着他,尖锐的指甲掐入了肉里,指缝之间都渗出了斑驳的血迹,动听的嗓音里如此疲惫:“不要这样下去了,你不要竹妖一族了么……阙斓,你再这么执着,会再度入魔的……”
话音未落,一阵竹香已至了面前,双肩也落入了来人的手中,被抓得剧痛不堪。
艳阙斓雅致俊美的面容扭曲至极,煞气染了眉眼,生生将那一身清雅毁得淋漓尽致,他的吼声如此惨烈,如同野兽濒临死亡时发出的声音:
“我入魔是为了谁?!雍泠音,你难道不知道吗?雍泠音,你到底有没有心的?你都看不到吗?!”
你的心,到底在哪里!?
可曾试过,在我身上停留一刻?
“第一次入魔是为了你,第二次是为了祭儿,而祭儿为了雍沉血魂飞魄散!这次呢?……雍泠音,我究竟欠了你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你说啊!你告诉我啊!……欠你什么我就还,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好不好?雍泠音,不要再折磨我了……”
你知不知道,这种感觉对我来说,有多么绝望……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说,为什么什么都不解释……
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人……
雍泠音,你真的,有爱过我么……
黛眉墨眸的男人看着哀绝成狂的艳阙斓,眸中渐渐流露出如泣如诉的难过,一点一点的,覆没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开口,却是答非所问:“阙斓,你真的那么恨的话,就放过沉血,杀了我吧……”
如此平静的语气,让世界在一刹那失去了声音的痕迹,惟有这句话不断回响。
雍泠音将他掐在肉里的手从肩膀上挪了下来,放在自己的左肋。
心脏的位置。
如果亲手拿走我的性命可以让你不那么痛苦,那么死了,又有何不可?
艳阙斓甚至可以感觉到那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微凉的体温,还有那律动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不如他的神色那般镇定。
仿佛,只要他稍一用力,雍泠音的心脏就会从胸膛里跳出来,在他的手心绽放出沸腾的嫣红。
只要捏碎它,这个男人就会死去,从此阴阳陌路,两两相隔,人间地狱,两不相见。
可是……
他为这个男人痴了情,碎了心,入了魔,最后,雍泠音还用那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让他杀了他。
艳阙斓看着那张丰神俊逸的容颜,嘴里滑出来的是笑声,破碎的,凄哀的。
比哭,还难听。
额心的银色七叶樱花玉石光芒黯淡了下来,苍绿色的双瞳风云聚散不息,最后化作一片虚无。
“雍泠音……泠音,若是真的有勇气动手的话,我何苦……那么艰难地一个人,苟活着?”
若是真的舍得动手,他艳阙斓必定带着雍泠音一起下地狱!
死了,他就不用如此难过地苟延残喘了……
没有了炙双祭,他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雍泠音浑身剧震,再也止不住身体的颤抖,甚至几乎站不稳自己的身子。
那个雅致俊美的清雅男人松开了他的手,后退一步,苍绿色长发发尾的曲圈勾住了他的手指,旋即,滑落。
最后,徒留下一片滑腻的触感,冰凉冰凉的。
眼前,那人已经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只是,那哀绝的神色,却生生地刻骨铭心地烙印在了心底。
一如当年。
雍泠音还是雍泠音。
艳阙斓还是艳阙斓。
一个痴。
一个犟。
无论是他还是他,永远都学不会妥协。
最终,两败俱伤。
这是一个结。
解不开的死结。
弯弯绕绕,赔尽了两个人的心,耗尽了两个人的神,兜兜转转,几千年,却始终,爱而不得。
……
市,沁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