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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双祭低头看他,杏眸之中如同落墨晕染,涌动着比月色更温柔的流光,仿佛和以前没什么不同,柔声道:“别担心,沉血,我很快就会帮你解毒的,你会没事的……”
只要在今晚子时之前凑齐解药,雍沉血就不会有事的……
“解药?你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了?”雍沉血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压下喉咙里的腥甜,问道。
竹妖男子不置可否,将他放下,靠在一棵树旁,轻轻地吻他的唇角,绝美出尘的面容在夕阳的照映下多了一分难以言状的艳冶,莫名地让雍沉血觉得不安极致。
“双祭!”他不由自主地去握爱人的手,逐渐冰冷的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来。
炙双祭抚摸着他的脸颊,眸色慢慢幽深起来,呢喃着:“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的,沉血,没有人可以……”
话音未落,男子就站了起身,在雍沉血的四周画下结界,逆光看着他苍白雍容的容颜,眼神坚定而哀伤。
“双祭……?”你想做什么?你打算做什么?!
望着他退出结界,雍沉血缓缓瞪大了眼睛,莫名的恐慌漫上了心头。
好像,就要失去眼前这个人似的……
不要!
双祭不要!!
正文 第二卷:菊殇(81)
炙双祭移开了目光,一株紫竹从他脚下冲天而起,将他送上高空,竹叶伸展,长风唳啸,墨绿的宽袖长摆衣衫翻涌犹如那暴烈的猛禽,铺天的云霞成了嗜血的背景,渲染成画,弥漫在了大地上。
“双祭……”雍沉血忧心如焚地张口,嗓子却像是被冻坏了似的,发出的细小声音在风中轻而易举拂散不见。
高处踏竹而立的绿衣竹妖拿出腰间墨绿折扇,化成了一支漂亮的似玉似竹的长笛,递到朱红的唇边。
笛声,缓缓朝四周溢开,飘散十里不见弱。
不同于一贯那忧伤而缠绵悠扬的乐曲,此时的旋律带着异样的旖旎深沉,凄美,绝望,却蛊惑人心,莫名的诱惑隐匿其中,仿佛要迷失了人的理智,迷惑人的心神,将人带入那没有尽头的地狱深渊。
这不是属于乐音的曲子,而是来自地狱的召唤的魔音!
雍沉血遥遥望着他,深深的恐惧从眼底渗了出来,泛起苍白的光泽。
脚步声。
许许多多的脚步声传来,渐渐接近了他们所在的空地。
那是,人类的气息……
很多很多的人类,目光呆滞地寻着笛声走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成群成众,聚集在了这里,像是提线的木偶一般没有意识,让整个场面显得无声而诡异。
笛声不绝如缕,越来越多的人类围聚在了那一株紫竹之下,从十人到百人,千人,万人……
澎湃的妖力膨胀如没有边际的雾气,斜阳哀哀,血色更浓,方圆百里之内,除了被笛声控制的人类之外,所有生灵纷纷逃逸,再无生者。
雍沉血想要开口问炙双祭,问他到底在做什么,话还未出口,指尖猛然涌来的冰寒却让他浑身一震。
冰……
他的一只手,竟然变成了透澈如镜的冰雕!
千念万想瞬间飞入脑中,最后只化作三个字:
七日冢。
看到这样的状况,身上所中的毒药自然不言而喻了。
可是,此时此刻,雍沉血担心的却不是身上霸道恶毒的毒药,而是说要为他解毒的炙双祭!
因为,不止是他,只要是知道七日冢的人都清楚七日冢的解毒的方法……
那种方法,比作为毒药的七日冢更为恶毒!
笛声,停了。
“双祭住手!……”他拼命想要喊出来,发出的声音却弱得可怕。
那个一身墨绿的男子低头,遥遥地看着他苍白雍容的面容,看着他焦急如焚的眼神,看着那逐渐化成冰雕的身体,色如晕墨的杏眸之中带着异样的平静,平静的表面下面,是波涛汹涌的苍凉与黑暗。
那是,比夜更深的绝望……
他收回长笛,伸出手,祭出漠命剑,紫色的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不要!!”雍沉血心神大震,竟是扑身而起,却在刹那之间被结界反弹回去,狠狠撞在了树干上。
竹妖男子微微攥拳,没有看他,飞身落下,衣袂飞扬如折翼的蝶,坠入重重叠叠的人群中。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会负我一世,也不在乎万劫不复,我只想,你好好地活下去……
我也想赌一把,和未亡人赌一把,看看所谓的命中注定,是不是真的无法逆改……
我的沉血啊,你可知,我有多么爱你,爱到甚至可以放弃本来的自己……
那时候,你会怎么办?
一道银蓝色的光芒闪过,在他落脚的地方横钻而出,炙双祭踏在其上,借力跃上了半空。
是炽魂鞭。
炙双祭扭头往向雍沉血,陌生而决绝的眼神让后者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结界外面的炽魂鞭被一击打在地上,强行送回了他的体内。
剑光闪烁。
“啊!!!”
下一瞬,鲜血夹杂着尖锐的惨叫声撕裂了云霞铺满的天穹。
给读者的话:
争取这个月完结这个故事!
正文 第二卷:菊殇(82)
小时候,他在妖界的街道上遇见一个人类摆的算命卦,那个摆卦的道士是一个已是垂暮之年的老人,路过的妖怪都对他颇为尊重。
那道士却叫住了一身红衣的他,用嫣红的朱砂在雪白的宣纸在批了一个看起来触目惊心的“血”字。
道士说:“血染凶,煞星命,孩子,你此生顺畅,却命中注定有一劫,且无法避开,血漫所爱,过往化为烟云之时,一切都将成为南柯一梦,能不能从那梦中醒来,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那时候他还小,似懂非懂地听过之后就忘了,如今面对着肆意飞溅的血光,那遥远的记忆忽地铺天盖地涌来,道士了然而悲悯的眼前历历在目,犹如一个命定的诅咒。
七日冢的毒性侵入骨髓,冰化已经蔓延到了肩膀,雍沉血看着漠命剑挑出一个还是鲜活的跳动着的心脏,感觉整个世界都倏然寂静了下来,惨叫声,血肉撕裂声,通通被隔绝在听力之外。
他看着炙双祭手起剑落地剜开被笛声迷惑的人类的胸膛,挖出鲜血淋漓的心脏,堆在一旁,他说不出话来,他听不见声音,目光空洞地望着他眼中的默剧。
墨绿的衣衫,黑色的长发,宽大的绶带,在动作之间飞舞出妖冶的弧度,嫣红的血液毫无阻拦地泼洒在衣上,地上,空中,宛若恣意挥洒的丹青。
只是,血染长空的画卷,也抵不过他唇上朱砂的红。
剑光泛紫,每一击,都是最优雅的舞姿,都是最动人的死神之牒。
却,残忍得令人不寒而栗。
即使手染鲜血,那个温润如君子之玉、飘然如九天谪仙的竹妖男子也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出尘气息。
可是,一切都不同了……
雍沉血知道,一切都变了。
因为他,炙双祭杀了人,而且,都是无辜的人类。
七日冢,中毒者七日入冢,若要解毒,就以万人入冢为解。
百人死,命数变,千人死,劫数挨,万人死,亡魂来……
唯有一万颗心脏,才能解开一人身上的七日冢!
炙双祭为他解毒,也替他挨下这一万条人命的债。
冰寒的感觉从脚底延伸了上来,雍沉血虚弱地靠在哪里,想阻止,却连嘴唇蠕动的力气都没有。
停下来……
求求你,双祭,停下来……
孙雷,百里梦鄢,司浅旭,艳阙斓……
不管是谁都好,快来阻止他……
双祭,住手……
住手啊!!!
惨叫,凄厉得可怕。
尸体,堆积了一地。
血液,流淌成了河。
血雾,遮掩了斜阳。
即使已经被笛声迷惑了心神,这些人类依旧能够感觉到最原始的本能的恐惧,他们在慢慢后退,只是,怎么也躲不过漠命剑那死神收割生命一般的速度。
炙双祭漠然地注视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心脏被挖出,杏眸里没有了一贯温柔如月光的和润,太过冰冷的眼神,泄露不出一分感情。
他能够感觉到雍沉血的震惊,恐慌,无助,甚至是惊惧。
可是他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也没有去看那双琉璃般的眼睛。
如果如未亡人所说的,这是一场注定毁灭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