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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抹曦白从黑暗的地平线上扩散而开,一点一点覆没了整个苍穹,朝颜如火,红霞燃烧了一方碧蓝天空,晕红了遥城的房屋瓦舍。
百里梦鄢一夜未眠,不久之前才刚刚睡着,辗转反侧的司浅旭日干脆小心翼翼地爬下床,披上外衣到庭院里看日出。
昨天问清楚了季节,才知道这个时候的梦境已经是夏天了,晨日的气温煞是凉爽,的确是入眠的好时候,无福消受的卫家三少望着一天红霞的苍穹无可奈何地低叹了一口气。
“面对如此好景,司公子却在叹气,莫不是辜负了这景色了么?”一个温柔如水的嗓音突然响起,话语之中微带一分惋惜,一分善意的笑意。
司浅旭有些惊讶,很快就恢复常态,回过头去,微笑,咬文嚼字应道:“双祭公子说的是,我的确糟蹋这美景了。”
身后,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穿过前堂,缓步朝他走来,黑色落至了腰下的长发在晨光中泛起红绿交映的淡淡薄光,一袭墨绿双襟宽袖绢衣随风轻扬,柳眉微弯,朱唇上挑,一双杏眸之中如同误落如一点墨迹,淡淡晕开,一点朦胧一点迷离,涌动着比那皎皎月辉更加温柔的细碎流光,盯着看了久了,感觉整个人都会被吸进去了一般,绝美的容颜,出尘的气质,男子长身立在朝阳之下,犹如九天谪仙,宛如水中明月,可偏偏这样的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却是被世人形容得令人敬畏三尺的妖。
不过,也不负他原形为竹的风雅。
炙双祭。
看着他,司浅旭忽然很想知道他的这个名字究竟是从何而来。
竹本为木,炙却为焚,祭为祭祀。
焚的是谁的心?
祭的是谁的爱?
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其义甚哀的名字?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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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卷:菊殇(30)
虽然心里头心思千绕百转颇为好奇,但是司浅旭没有失礼地问出来,一如既往笑得温和,朝对方身后看了看,问道:“亡……沉血公子还在睡么?”
因为他和百里梦鄢都没有遮掩两人之间的关系的意思,所以雍沉血二人也很是坦然地在还算陌生人的他们面前继续同房而睡了。
炙双祭点头,唇边温柔的笑意之中多了一分无奈,一分纵容,“沉血习惯睡到日上三竿。”
这点倒是符合亡羁一贯懒洋洋的性子。
一想到和他相处时的花妖男子以及如今长睡不醒的状态,司浅旭的眸子里不自主地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黯然,半是掩饰半是玩笑地转移话题道:“双祭公子起得真早,是打算看日出的吗?”
“呵呵,只是刚好醒了而已,”一身墨绿衣衫的年轻男子走到他跟前,杏眸微弯,“之前司公子叹气,是因为有什么烦心的事么?”
“你还是叫我浅旭吧,”被这文绉绉的称呼弄得无语的历史研究者摆摆手道。
“呵,那浅旭也可以直呼我和沉血的名字。”
苍穹之上,漫天的红霞开始褪色,清澈的蓝色开始占据天空,一轮暖日跃然其上,金色的阳光铺天盖地散落下来,迷蒙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璀璨的光芒。
烦心事多的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司浅旭苦笑了一下,侧头去看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斟酌了片刻,挑了一个问:“双祭和亡……沉血吵过架么?”
炙双祭眨了眨眼睛,修长的指尖抚摸上旁边苍翠的紫竹,“自然是有的,不过沉血是小孩子脾气,吵过平心静气谈谈,然后哄哄就好了。”
也许是想到什么情景,男子唇边的笑容多了一抹深深的宠溺,太过明显的爱恋令人心羡。
如果他和百里梦鄢之间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司浅旭苦笑更深。
炙双祭望着他,色如晕墨的杏眸温柔如水,“容我冒昧说一句,我看得出百里公子很在意你。”
所以,即使是争吵,应该也不会太过分吧?
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面容灵静的男人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果他这样在意的人不止一个呢?”
男子绝美的容颜上流露出了一份诧异,随即不甚肯定道:“毕竟,百里公子他是术士……”
除魔灭妖之人,总是有点冷血和不识趣,而且以责任为重……
虽然百里梦鄢看起来不太像是以护卫普通人类为责任的热血术士……
司浅旭按了按太阳穴,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
炙双祭也适时转移了话题:“浅旭有没有兴趣去看看遥城的早市?”
狂热的历史研究者立刻兴起好奇之心:“我们一起去看看?”
男子含笑点头,“嗯,我也要顺便去买点状披肩的衣饰华丽得惊人,映衬着雍容华贵的容颜更加艳丽,似妖似仙,风华万千,美得令人窒息。
看到百里梦鄢也在,雍沉血收回手,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早上好啊,百里公子~”
“早上好,”一身浅蓝色窄袖圆领罗衣青玉腰带缠腰的术士男子冲他淡淡地点了点头,淡漠的神色泄漏不出他的情绪,连语气都是一如既往的微冷,皱了皱眉,道:“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他实在不喜欢被顶着这张脸的人用“百里公子”这样陌生的称呼。
雍沉血倒是随性,眯着眼睛就道:“那就叫阿鄢好了,嘿嘿。”
那就叫阿鄢好了……
叫阿鄢好了……
阿鄢……
百里梦鄢瞬间恍了神,看着那个雍容华贵的红衣男子,喉头哽噎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黑夜,在那旋涡的云层中劈下最后一道雷电的时候,在那个红衣男子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砸在他身上的刹那,他甚至有瞬间的恐惧:
以后,再也听不到亡羁用华丽而优美的嗓音乍乍呼吸呼地唤他阿鄢了吧……
那种感觉,和当初司浅旭离魂而死去时天都要塌下来的恨不得穷极碧落都要追去的感觉不一样,而是像有某种东西从生命里生生分离开去,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样东西早已经和自己融为一体。
疼,难受,难受得连冰冷的心都急躁了起来。
一滴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带着烫人的温度滑过脸颊,让百里梦鄢一时间有些怔愣,旋即苦笑。
真是的,变得这么脆弱了吗……?
被老妖怪看到的话,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一番但是又心疼到不行的吧……
雍沉血也被他的异状吓了一跳,扑闪扑闪着眼睛好不无辜:“哎呀哎呀,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你、你别哭啊!我给你道歉了……”
望着绕着自己转来转去手忙脚乱的红衣花妖,百里梦鄢若无其事地擦了擦脸颊,平静道:“不,你不用道歉,这和你无关。”
只是眸子里的伤感和缅怀一时无法尽数掩饰下去。
雍沉血转着转着,忽地恍然大悟:“你是想起了你的那个故人吗?”
一身蓝衣的男人抿了抿唇,开不了口。
说什么?
说那个故人就是你么?
说你现在经历的一切其实都是在重复那悲剧的过往吗?
说我想要你离开这里放弃炙双祭的记忆吗?
说你怎么可以这么随意地就丢下我和浅旭面对未亡人的诅咒吗?
……
雍沉血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打量的目光更加仔细。
手腕上各戴着一串象牙色的玄天念珠和伏地银链,脖子上原本的护海神坠因为多次受损坏了的缘故而没有再戴什么,一头黑色的垂肩发,稍嫌有些长的额发盖住了剑般凛冽的眉,一双丹凤眼深邃而淡漠,幽不见底,总是会闪烁着危险而凌厉的光芒,让人望而却步,你冰冷的轮廓,秀气而略带一分阴柔的容颜,却不会显得女气,反倒是更添冷然,仿佛连一身蓝色罗衣都沾染上冰霜,挺拔而立,整个人犹如一道冰色的火焰,惟有零度的温度,亦似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刃,在不经意之间让大意的对手万劫不复,明明如此危险,却依旧看起来漂亮得不可思议,引人沉沦。
这样一个出色的人,如果见过就一定不会忘记。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记忆里没有对方的影像,雍沉血就是觉得他们之间似曾相识,有一种微妙的莫名的熟悉感总是不知不觉地就冒了出来。
明明就可以确定没有见过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而且,对方看着他时眸底的伤感夹杂着某种了然,让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但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