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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实在是太疼了。身体每一处都在疼,而且还动不了,他只能咬着牙扭扭头……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动了!虽然身上疼得让他动不了……
约翰的声音在他侧上方,不停念他的名字。克拉斯觉得自己应该看不到那个角度的,自从无法驱动身体,他的视野范围一直很小。而这次,虽然几盏强光提灯摆在他四周,照得他睁不开眼,但他却能够正常挪动头部和眼睛了,他看到了约翰。
“我们需要皮带,固定一下他,”这是丽萨的声音,“他竟然这么快就醒了,这边还没缝合完,骨头也还没处理,他会乱动的!”
“我按着他的肩,你们快点……”约翰说。
然后是路希恩的声音:“给他一针律令药水,灰色的那个。”
“你确定吗,那个又不能止痛。”这声音也有点耳熟,克拉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确定。现在关键是不能让他乱动,用魔法药剂让他动不了就行,毕竟他都……这样了,医学麻醉又不能起效。”
克拉斯声音嘶哑地说:“不……不对,我的身体是人类的……魔法药剂对我的灵魂无效,反而是化学药品有效……”
“现在不是了,”耳熟的声音靠近后,克拉斯惊讶地看到了罗素先生的脸,“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慢慢习惯新的自己吧。”
律令药水被注射进身体,克拉斯再次不能动弹了。但是他仍有触觉以及痛觉,这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感觉到约翰又吻了他的额头:“他们要给你缝合,缝合完成之后,我就帮你把拗断的关节处理好……抱歉,克拉斯,抱歉,忍耐一下,我知道这样很疼……”
“确实很疼……”克拉斯说话时差点咬到舌头,“约翰,你哭什么?你别看着我哭……让我觉得,呃!更疼了!”
约翰俯身亲吻他,希望接吻能够让克拉斯分散一点注意力。在魔法药剂的作用下,克拉斯只有眼睛和嘴唇还能自由活动。他尽己所能地回应,闭上眼。
疼痛无处不在,或尖锐、或钝重,可它们竟然远不及嘴唇上的触感清晰。
“会很快的,我保证……”接吻的间隙,约翰在克拉斯耳边说。
“不,会很慢的。”路希恩手里拿着令约翰不敢直视的工具,毫不留情地纠正道。
被扶着坐起来时,克拉斯惊讶得说不出话。
原本他以为身边只有约翰、丽萨、路希恩、罗素。谁知道,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起码有上百人,有不少人是上次进入沙盘的熟面孔,还有些是没参加“远征军”、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年轻施法者。
夜色之下,有的人自己拿着提灯,有的戴着矿灯一样的帽子,还有些爱炫技的施法者甚至在领扣上点照明法术,照得整个脑袋像巨大的灯泡。
“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克拉斯被两个猎人抬着——用门板抬着的,他暗自腹诽过,为什么这些人都不能找个医用担架来。
约翰走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简单说来,我们把你又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你没事了!”
“复杂地说呢?”
“我不会复杂地说。等出去后,路希恩他们会慢慢解释的。”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克拉斯仰躺着,发现逆光给约翰的棕头发镀上了一圈金边,“约翰,试着给我个什么命令吧。”
“为什么?”
“我有点好奇,”克拉斯说,“我想知道缔约的效果还在不在。”
约翰思考了起来。他得要求一件克拉斯肯定不想做的事,这样才能试出来效果。于是他说:“用你尽可能大的力气,揍我一拳。”
克拉斯带着讶异的表情,真的揍了他一拳。打在腰部的力道很轻,可是克拉斯却差点从门板上滚下来。约翰及时接住他的身体,吻他头顶的头发,扶着他重新躺好。
抬门板的猎人们抗议起来,指责他们不分时间地点打情骂俏,实在是有碍瞻观。
好好躺回去后,克拉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你们打算就这么带我回去吗?”
“当然要回去了,不然我们是来采访你的吗?”约翰反问。
“可是……你应该也知道了,让我留在沙盘里,是很多人的决定。”
不管约翰他们找了什么方法,总之,克拉斯能离开了。可是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没法向外界交代了,飞机上的会议里有不少重要人物,他们可不欢迎魔鬼碎片回来。
“放心吧,”回答的是丽萨,她走在约翰稍前一点,“会有人处理这方面的问题的。而且,身为魔鬼碎片的德维尔?克拉斯已经死了,现在你有了新的身份。”
“什么身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是没法离开沙盘的,难道你们忘了吗……”
丽萨来到克拉斯身边:“克拉斯,你的智商降低了。”
“什么?”
她指指上面:“你看到了什么?”
克拉斯望着正上方——提灯和照明法术照亮了近地面,更高处树影婆娑,再往上是黑暗静谧的夜空。
他看得呆住了:“我已经在外面了?”
“从你惨叫着醒过来起,你就已经在外面了。”
“我……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克拉斯恨不得立刻坐起来亲自检查一下身体,他很清楚,除非自己已经死了,否则不可能离开沙盘。
约翰掏出证件、指指徽章,故意摆出平时工作的表情:“先生,你是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灵魂凭依体生物。你是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的救助对象。”
100…直到生命那么久
“从未被记录的灵魂凭依体生物。”
这个名字是路希恩想的,大家一致觉得太长了,还不如就简化成“克拉斯”吧。
路希恩坚称自己的说法比较科学,因为它简练地概括出了克拉斯现在的状态和属性——他不是魔鬼碎片了,通俗地讲,他也变成了一个复苏的祭品,并且被封固在了尚未失活的人类身体上。
克拉斯所经历的并不是医疗或者净化,而是献祭术。与阿特伍德老宅发生的、黑月家祖先使用过的一样。
他躺在浅浅的、如墓穴般的土坑里,被折断四肢的每个关节,被剖开胸膛,在最靠近心脏的肋骨上烙出咒文。
在施术过程中,主要步骤的执行人是约翰。约翰是血族,属于不死生物,根本不能算活人,且没有任何能算“活物”的血亲,所以这么一来,在献祭完成的瞬间,祭品就立刻被转化成了一种不完整的形态。
由于原本的克拉斯已经因被献祭而“死”了,所以沙盘空间开始塌缩消失;克拉斯作为祭品苏醒,他不再算是“设计生物”,可以在沙盘消失后留下来。
刹那间的从生到死,再到重生。
路希恩说约翰的工作很多人都能做,确实如此,任何一个不死生物都可以,比如血族、持物幽灵。但他们不一定能够成功。
因为,献祭术的施法过程会带给受术者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面对魔鬼的力量,没人有自信能平安无误地完成每个步骤。要保证施法完成,就必须让受术者毫不抵抗。
在灵魂被献祭术转化形态的瞬间,从生理指标上看,克拉斯原本的身体还没有“死”。随着献祭术完成,施法者们又为他补上了一个锢魂魔法,把刚觉醒的灵魂祭品禁锢在了原身体上。他们知道克拉斯身为魔鬼的本名,这让事情变得容易了不少。
现在克拉斯的身体被灵魂驱动着,有心跳,会流血,导致克拉斯需要躺很久才能痊愈。回到西湾市内,在休养期间,克拉斯感叹自己经历过太多次锢魂魔法:被禁锢在石头里、被奥术秘盟安放在特意打造的肉身魔像里……那些靠的都是锢魂魔法。
其实,锢魂魔法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把他拴在肉身里。毕竟经历了献祭术的复苏过程(虽然它史无前例的短暂),按道理说,他灵魂的力量更强大了。假如克拉斯愿意,他完全可以挣脱这个身体,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从未被记录的灵魂凭依体生物”——之所以路希恩这么说,是因为克拉斯成为了首个这样的“生命体”。以前从没有这样的生物,没有自愿接受施法的、在死去瞬间就复苏的祭品,也没有把祭品灵魂固封在活人身体里的先例。
路希恩、丽萨以及大群的施法者负责推算、论证、完善咒文,以及教会约翰每个细节。他们的整套施法过程非常危险,缺少案例和实验,仅有理论支持,稍不注意就会施法失败;甚至,万一理论和魔法设计自身就有误区,那么约翰不仅无法救出克拉斯,反而会亲手杀死他。
像普通的重伤患般卧床静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