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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你不後悔?”
“不。”
“那你用这块黑布,蒙住眼睛,任我带你去那里,发生什麽事,我不叫你,你不可以解开。”
“好。”
这是沐浪花的问话和沈虎禅的回答。
这之後,沈虎禅隐约觉得自己坐过马车、骑过快马、坐在船中、坐在轿士里、坐在爬山虎上、甚至攀着一条绳索荡来荡去,最後往上像爬了叁座崎岖陡险山,又拾级往下走了七百五十一步,耳际满是聒噪的声音,忽然停住。
接着,有人推他屈身蹲下。
沐浪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解开。”
沈虎禅可以感觉到沐浪花的声音也庄严了起来,那就像是一个本来统御千军的人在跪拜祖先时祈祷一般的语□。
沈虎禅一直都很想解开眼前的黑布,看着眼前走到的地方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但叁天以来,他都没有这么做。
而今,他终於除下了遮眼的这条一旦戴上去连面对阳光皆如漆墨的黑布。
眼前的是天堂?
地狱?
不是天堂,不是地狱。
是菜市场。
沈虎禅曾预想自己会来到一个守卫森严的密室,或者一处高手如云的大堂,甚至山洞、画舫、绝崖,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蹲在菜市口上。
他一抵首,就看见午阳烈日,把他自己的影子,投在沙地上。
他背後还有一个巨大的影子。
巨大的影子手里有一把巨大的刀。
刀已经举起来。
——一个人醒过来後,蓦然发觉自己正在法场上,就要行刑,手起刀落,人头落地,这滋味会是怎样?
沈虎禅却闭起双目。
缓缓地道:“看来,事情到这个地步,除非来一个劫法场,不然…却听一人道:“官府杀人,说不定有武林豪杰劫法场;但在这儿砍头,官方民间,黑白二道,都不会有人来相救的。”
沈虎禅缓缓睁开了眼睛,就看见本来是监斩官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坐在那里,也没怎样,但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势。
沈虎禅眨着眼睛:“要斩我的是谁?”
那人道:“将军。”
沈虎禅望望持大刀石像一般的巨汉:“天下那麽多将军,要杀我的是那一位将军?j那人道:“铁剑楚将军。”
沈虎禅想了想,叹道:“不错,普天之下也□只有铁剑楚将军才斩得起我。”
又问:“将军为什麽要斩我?”
那人答:“因为你就是奸细。”
那人顿工顿,又道:“你多方设计,千方百计要见将军,因为要杀将军。”
沈虎禅笑了:“你是谁?怎麽知道这些事?”
那人回答:“因为我就是将军。”
“我是将军。”
单只这句话,一切已足够,足够定罪,足够判人死刑、置人於死地。
将军要什麽人死,什麽人就得死,毫无抗辩的馀地,正如将军要什麽人富贵,富贵就逼人而来,想不要都不可以。
沈虎禅听了那人的这句话後,脸上忽然呈现了严肃庄穆的表情。
只是他严肃庄穆的表情不过是片刻的事、他的五官忽然绽开一个集荒唐、妄诞、狂傲之大成的骇笑。
“我以为江湖上漠子竖起姆指头称赞的将军是什麽东西……”
他一面笑一面说:“原来是一名蠢材!”
他这句话一说,围观的人全握紧拳头。
围观的人有各式各□的人,阪夫、走卒、商贾、乞丐都有,跟一般菜市口法场斩首时前来围观的民众没什麽两样。
但一样的是:他们都是将军部下。
现在他们有一样更相同的是:脸色!
人人都变了脸色。
那刽子手巨人,再也忍不住,手下的巨刀一挥:手起刀落——人头呢?
人头却没有飞起。
因为一声断喝:“刀下留人!”
喝令的人是将军。
这一声喝令比时间停顿还生效,刀搁在半空中,并没有砍下去。
将军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我生平给人赞过一切赞语,也给人骂我一切难听的话,但被人骂作『蠢材』倒是第一次;”他望定沈虎禅:“你倒说说看,我有什麽地方,值得上这两个字,说得对,饶你不杀,要是说错了,我要切下你的舌头,先教你吞下肚里,然後才斫头。”
如果这也算是一场赌注的话,那麽,沈虎禅根本不必赌。
因为他已经输了。
——试问又有谁承认自己愚蠢;况且对一个肉在砧上的俘虏承认自己是蠢材?
沈虎禅怎能说服将军承认这点?
何况,将军根本不蠢!
第八章将军的敌人
沈虎禅道:“我说错了。”
围观的人脸色才告稍微恢□,沈虎禅接下去又一句:“你不只蠢,而且笨。”
沈虎禅又道:“蠢人只会不敢用我而又要杀了我,可是笨人——”他摇首叹道:“连问我主使暗杀将军的人是谁也没有,就是匆匆忙忙的杀人,这不是笨是什麽?”
将军也不动怒,道:“好,谁主使你来杀我的?”
沈虎禅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将军又问:“那末,是谁指使任笑玉来杀我的?”
沈虎禅伸手一指道:“就是他!”
他这一指,人皆望去,他指的正是“飞声剑影”沐浪花。
沐浪花就像忽然看到自己的鼻子变成了一根□肠一般,那哭笑不得的样子令人不敢想像他平日的淡定斯文。
沐浪花怒道:“你——!”
沈虎禅喝道:“你什麽?就是你!”
沐浪花急道:“我……”
众人皆要听沐浪花如何解释下去,连将军似也有些楞然。
沈虎禅整个人突然像炮弹一般,弹了出去!
沈虎禅虽然□快,但站在他背後的巨人刽子手更快!
那是因为无论发生什麽事,他的双眼都一直不□沈虎禅的後颈。
武林中的高手,有些专於刀,有些专於剑,有些专於在女上身上打主意,有些专心杀人,但巨人刽子手慕奇%^書*(网!&*收集整理小虾似只专注在砍头。
砍头在他而言,不单是乐趣,而且已臻艺术的境界。
他在将军麾下,只专门负责砍头。
沈虎禅的头一动,他的巨刀已追钉在沈虎禅的後颈上!
但是沈虎禅弹纵出去的同时腰身一沉。
沈虎禅背後插了一柄刀。
木鞘刀。
刀是古刀,鞘也是木制的古鞘。
刀柄足有刀身的一半长,沈虎禅身形一沉,刀柄遮着後颈,巨人慕小虾的一刀,就斫在刀柄上。
慕小虾一刀不中,立即收刀。
在他收刀的刹那,沈虎禅反手拔刀。
他拔刀的同时,已掠过沐浪花身侧。
沐浪花本来也是一直盯着沈虎禅的,沈虎禅是他带来的人,他决不能让沈虎禅有伤害将军的行动,否则,这个罪名可承担不了。
但沈虎禅的那一番话,使他的斗志,转为解释,一口冤□尚未吐出,沈虎禅已然动手。
沈虎禅在他还未及拔剑扬声之前,连刀带鞘拍在他腰眼上。
沐浪花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沐浪花迎空飞出,正好挡住了正掠前来的七、八人的身形。
就在这刹那间,沈虎禅已冲至将军面前,刀已出鞘,划出一道淬烈的银虹,刀架在将军的颈侧。
沈虎禅以低首刀柄架住巨人慕小虾一刀,再奇袭击退沐浪花以阻援者,再出刀胁持将军,都在瞬息间完成,每一动作细节都配合得毫厘不差。
众人还来不及应变,将军已在沈虎禅的刀下。
众人又□又怒,瞪着沈虎禅。
沈虎禅道:“我这样做,为的是要告诉你们一句话?”
他倏然收刀。
刀又神奇般地回到刀鞘之中,他仿佛完全没有出过刀一般,刚才冲锋陷阵制伏主帅的事也跟他全无关系一样。
“我根本不想杀将军。”
沈虎禅这样说。
忽听一个不怒而威的声音道:“你不杀他,那因为你知道,他根本不是将军。”
沈虎禅望过去,只见一处卖菜摊,坐着一个又乾又瘦,样子清俊、年纪不大的病人,这病人除了咸仪,并不特别,连膝上放置的一把剑,也如废铁。
那人向他招手:“过来。”
沈虎禅反间:“我为什麽要过去?”
那人笑道:“因为我才是将军。”
他温和地道:“无论你是不是要杀我,都得来一趟。”
“将军”身後有一个人,轰然的屹立着,铁刺般的满腮胡髭,钢铁般的身躯,铜铃般大的眼睛,人站在那里,像煮腾了的铁浆,可以把一切熔成废物。
将军跟此人相比,更形羸弱可□。
这人像苍松劲柏,将军像孤草落花。
沈虎禅大步上前,在将军七步之遥,站定,问:“你是将军?”
将军微笑道:“你可以试试看。”
沈虎禅沉吟了一阵子,道:“我不想试。”
将军身旁的人粗声道:“那是因为你还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