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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后生,自然就是媒婆冰人最上心的对象了。他略微露出些许想成家的意思,一拨拨的都过来,跟他拍胸脯,一定能给他寻着一个最漂亮最贤惠的女孩儿。可是袁玉林将她们都好好的送出了门,他心里早有了人,可惜人家已经嫁人生子了。媒婆都是本地消息最灵通的,听他这样一说都没了声音。那元源缘是有名的水乡第一美,叫她们上哪儿去找一个相当的来?
住在毛夹里的李期明是他姨夫,自小就是最疼他的,又怜他没了父母,一门心思要为他说一门亲,一定要不比元源缘差的。于是好好的一个大男人生意也不做了,摇着船四处打听,谁家还有未出嫁的好女孩儿。
自然还是最在意元家。元家的美人是出名的,可惜轮到袁玉林已经嫁得一个都不剩了。李期明很有些失望,摇着船嘟嘟囔囔的往回走。不期然一抬头,看见临着水巷的一扇窗的青罗帐里露出半张脸,雪白的肌肤上嵌着乌黑的眸子,还有红唇半弯,好一个美人坯子。李期明暗暗咬牙,那元家老头好生狡猾,明明有这样漂亮的闺女也不说,是看不起他家玉林么?
李期明立刻将小船划回去,拉着元家当家就要那个女孩儿,老铁匠为难得很,期期艾艾的说什么已经有人家看中云云。李期明从怀里摸出一个锦袋来往桌上一掼,道:“看中就是还没定,那我就替我家玉林先定上了。这是定金,元老头你再说不好,我老汉一定不饶!”
元当家看看鼓鼓囊囊的袋子,再看看满脸怒气的李期明,缩缩脖子只能说好。
李期明欢天喜地的去了,一路赶回袁家,刚进门就冲里面叫道:“玉林!玉林!我可算是给你相中一个漂亮丫头啦!元老头太过分,这样好看的闺女居然都没人晓得,是打算嫁给皇帝呐。”
袁玉林从里屋出来,拉着姨夫坐下给他沏了杯茶,笑道:“怎样漂亮的女子,叫姨夫这样上心。”
李期明还真有些渴了,一口将不冷不烫的茶灌下肚,一擦嘴道:“真个是绝色女子!不比元源缘差。”然后拍拍袁玉林的肩:“别再想着那丫头了,人家儿子都能叫爹了,还想她作甚?赶快另找一个是正经。玉林这样人才,还怕讨不到好老婆?”
袁玉林笑笑,他至今未娶确实有几分是为了元源缘,只是更多还是没那份心思。元源缘再怎么好,不过见过两次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就算喜欢也不深。只是袁玉林画了这样多的美人,人间女子纵使绝色也难叫他动心,他现在只想好好经营家业罢了。
李期明看他并不高兴,狐疑道:“不喜欢?姨夫的眼光你还不信么,不是好女孩儿怎么会跟你说。若还不信,赶明儿给你讨张画像去,不怕你不动心。”
袁玉林也不好拂了他的意,敷衍的笑笑:“那外甥就等着了。”
过了几天李期明还真拿来了一幅小像,画的是一个穿湖色衣裳的美人,拿一把团扇半遮着脸,果然不坏。但袁玉林是谁,他是整个水乡最会画美人的,一看就晓得这幅小像根本不曾得本人半分神韵。
李期明也觉得这画不好,就细细的将自己看到的讲给袁玉林听。袁玉林本来没放在心上的,听着听着忽然心念一动,匆匆送走了姨夫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斋里。
一日一夜之后,袁玉林从书斋里出来,手里小心的拿着一幅画像,雪白的脸庞乌黑的眼,还有红唇一弯,一个美人活灵活现。李期明看了大感惊奇,这不跟那女孩儿一模一样,袁玉林从来不曾见过不是?
李期明嘿嘿一笑,莫不是这小子春心动了,偷偷去看的罢?这门亲事看来是定了。
其实袁玉林还真没见过这个女子,只是由姨夫的描述再加上那副不得神韵的画像,就在他脑子里勾出一个人来,袁玉林画下来,居然就与那女孩儿一模一样,他自己也惊奇得很。
心底暗暗想,这莫不就是人家说的心有灵犀?自然也就真中意这个女孩儿了。
李期明大喜,忙前忙后的为他张罗。本想叫元当家叫女儿出来跟袁玉林见个面,本来就是小人家,没那么多规矩的。可元老头执意不肯,不到大喜的日子不让女儿出门。他是铁匠,脾气跟铁器一样硬,李期明奈他不得,只好作罢,心里却有些奇怪的,水乡小地方,生个女儿哪里藏得了这么多年?难道有什么隐疾,不好跟人说?这样一想心里有些担心,奈何那外甥却是铁了心要娶这个女子的。
算了,大约是元老头老来得女太宠爱,才不叫人见的。该是他多心了。
那元当家的也是好大的胃口,一开口就要了好几百两银子的聘礼,元源缘那样的美人都没有这个数。袁玉林那小子也真是叫美色迷了眼了,竟就一口应了下来,笑眯眯的没有一点不情愿。
李期明直摇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
大喜的日子将近,元当家忽然提出来说,他家女儿怕人,不喜欢热闹,小小的办一下就好了,不要大操大办的,吓着了小女儿。袁玉林心疼未来的妻子,也不管李期明一个劲儿的叫不妥,也应了,果然到了正日子只请了三两桌至亲,连彩礼都是偷偷送过来的,好像怕人知道。
38
38、画中人 二 。。。
洞房花烛夜,袁玉林才晓得为何元当家不欲人知的缘由。红盖头一挑,倒真是画中美人,只是那眉宇间不是小女儿的娇柔,好看是好看,可是像个假小子。
美人看着他笑,眼角含着讥诮。袁玉林头一次面对美人红了脸,掩饰一般去取了桌上的酒杯,递给她一个自己拿一个。女孩儿喝酒是怎样的他倒还真没有仔细探究过,可总不会这样豪爽的罢?一仰脖子就下去了,他这个做夫君的还没动,谁家的合卺酒是这么个喝法?
袁玉林赶紧也喝了酒,坐在娘子身边一时手足无措。愣了许久才缓缓说起为她画像的事,拿过小像一看,新娘子也愣了。袁玉林微带得意道:“如何,还像罢?”
新娘子看着他淳厚的脸庞,还有温和的眉眼,忽的心头一跳,把画像塞回袁玉林怀里,冷冷道:“哪里是我。”
这是袁玉林头一次听见她说话,觉得不对,皱眉道:“娘子,你喉咙不舒服么,怎么这样哑?”其实也不是哑,不过不像女子那般清脆罢了。
新娘一笑,眉宇间瞬间生动起来,她摘了凤冠拉开衣襟,笑道:“春宵苦短,夫君还在磨蹭什么?”
袁玉林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闹了个大红脸,左看看右看看。新娘拉过他的手放进自己怀里,袁玉林紧张的手都抖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回头一看睁大了眼睛,这个新娘子胸口平平的,那肌理,显然是个男子!
那人看他惊呆的样子,更是笑得灿烂,道:“怎么,夫君看奴家,都看傻了么?”
袁玉林指着他,颤声道:“你,你是……”
那人看他口齿都不利索了,代他说道:“是男的。”
袁玉林脑中轰隆作响,他讨了个男媳妇儿!
那男子趁他呆愣,去面盆处洗落了脂粉,露出白白净净的一张脸来,仍是美人,只不过能看出是个漂亮的男子,比起元源缘跟元渊远也是不差的。那人走来,轻轻推推他,笑道:“你娶了我,媳妇该做什么我也是能做的。还是,夫君不能?”
一个男人听到这样的话若是还沉默,就不是一个男人了。袁玉林猛地抬头,道:“我怎么不……”却看见那人带着讥诮与不屑的眼角,声音就低了下去,咬牙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嗤笑:“都说袁二小子很有些头脑,我看未必,这还看不出来?分明就是图你的聘礼,又不想真出个女儿。我爹一直想生个女儿骗些酒钱,偏偏兄弟们是一个一个生,自己一个都没有,只好叫我这个儿子出马了。”
袁玉林呆呆的啊一声,满眼的不信,还有这样当爹的?
那人眉头一抬,舒舒服服的在床头靠下,道:“不信?去问问章家岸的章大同,李巷的李阿正,他们讨的媳妇都去哪儿了?还有西北有无城也有个冤大头,哼。”
袁玉林也是听说过的,章大同跟李阿正不声不响的成了亲,没多久媳妇都暴病死了,就是邻居都没看见这个媳妇长什么样,原来是……
“明白了?明白了就去准备棺材,想别那么难看的,就多等几个月。我会做个媳妇的本分,不会露马脚的。”
袁玉林垂着脸不说话,心头空荡荡的。这个妻子,他是盼了好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