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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尔沙看到那个人被放进冷冻胶囊里,死死的。像是装在罐头里的食物一样死。他无法形容那种很死的感觉,那是无论他杀了多少个盖亚人都没有的感觉。杀掉盖亚人就像剪掉自己的头发或者指甲一样,无论剪掉多少头发,就算剃成光头你也知道你还活着。无论杀多少个你都知道盖亚还活着。虽然那种死前的恐惧和绝望涌进大脑皮层的时候让他无比恐惧,他好像无数次地杀了自己。现在苏尔沙觉得想要脱离盖亚完全不是一件难事,只要杀了自己就好。反正也和杀其他人差不多,苏尔沙死了,盖亚还是活着。
还有张彻,他也对不起张彻。如果我死了,西尔也会像张彻那样为我难过的吧。苏尔沙也觉得从来没看过那样的悲伤,仿佛全世界的雪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盖亚是个5亿人的集体,没有人会为单一个体的逝去而过于难过。苏尔沙在网络上看了很多战前拍的电影,里面有很多失去了父母儿女或是爱人的片段,但没有一个像张彻那样,就算张彻的身体里没有植入计算机不能共享他的情感,周围的人也能感受到那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绝望。苏尔沙不知道如何弥补,这都是他的错,都是盖亚的错。
如果杀掉一万个盖亚人能让张彻开心起来的话,那苏尔沙也会去做的。
此时苏尔沙对副营长身边的那只黑色手提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箱子上没有锁眼,但却怎么也打不开。副营长和卫兵已经被手铐铐住,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副营长看到苏尔沙绞尽脑汁鼓捣那个箱子,急得脸都白了。苏尔沙斜着眼睛瞧着他的表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箱子里有重要的东西。
“大哥哥,你知道这个怎么开吗?”苏尔沙看向张彻。
“张彻你别告诉他!”副营长急了,哀求地望着张彻,“他是带原者!”
苏尔沙撅起了嘴,“我也不想知道怎么开,就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大哥哥你来把它打开,我不看。”说着就把箱子往张彻面前一放,自己坐到角落里去乖乖闭上了眼睛。
“算了吧,都是副营长的私人物品。”张彻说。副营长感激地望了他一眼,但是就是这一眼让张彻觉得很蹊跷。那目光里不光有哀求,有感激,还有一种奇怪的愧疚。
为什么会有愧疚?
苏尔沙刚要再求张彻,却被张彻一声低低的命令“闭上眼睛”吓了一跳,乖乖闭上眼睛。张彻走到副营长身旁,在他戴在手腕上的通讯仪上按了几下。本来是手表表盘的通讯仪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键盘,要求输入密码。张彻把通讯仪解下来,放到副营长被铐住的手能碰到的地方。
副营长无声地哀求着,豆大的冷汗从额上滚落下来。张彻指了指角落里乖乖闭著眼睛的苏尔沙,坚决地看着他。
终于,副营长用颤抖的手指按下十六位密码。他的指纹也通过了认可。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从通讯仪侧面弹了出来。这张白色磁卡是下都居民的身份证,银行卡和通讯卡,通常人们都把它放在随身携带的通讯仪里,就像上世纪的移动电话卡一样。张彻用指尖拈起那枚卡片,在箱子的上方晃了一下,嗒地一声锁就打开了。苏尔沙欢呼着跳起来,打开了箱子。张彻趁他不注意,把白色卡片塞回了副营长的通讯仪。
箱子里是一大堆纸质文件,第一张就引起了苏尔沙的注意。上面有张彻的照片。苏尔沙翻过一页,愕然发现下一页上有那个不知名的大哥哥的照片。“喂,张彻,你看。”他把文件递给张彻,“我看了的话,盖亚就会知道了。如果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你看完了不要告诉我。”
张彻已经摸清了苏尔沙对他的称呼。当他开玩笑或者求他办事的时候,一般都是小孩撒娇一般叫他“大哥哥”,而叫他名字的,只有事情不同寻常的时候。张彻接过文件的时候,他看到副营长的脸白得和纸一样,就快晕过去了。他迅速地浏览起来。
文件第一页的标题就让他的血液凝固了:《带原者嫌疑人:张彻》。整整一页讲的只有一件事,其实张彻带原者的嫌疑并没有被完全洗清。所以军校一毕业他就被像流放一样赶到了最偏远的营地并且三年间都禁止让他回到内陆,是为了试探他会不会私自与带原者接触,同时也是放给带原者的一个诱饵。而在营地负责监视他的人就是严素。
第二页写的是原来被指派来监视张彻的严素由于和张彻发生了不正当关系,现在严素也成了带原者嫌疑人并且将面临反人类罪的指控。他的监视报告被视为无效,现任监视人为赫辛斯基副营长。张彻看了看任命日期,三天前。那正是严素派张彻送西尔去内陆的日子。
张彻把箱子里的其他文件扫了一遍,都是严素写的报告。基本每天都有一篇,就像日记一样。但内容大多是“嫌疑人今日没有不合理行为”之类千篇一律的东西。每一页的一角都会有那个他无比熟悉的端端正正的汉字签名:严素。厚厚的几本报告书,每一本的封面上都被印上了一个鲜红的大戳:无效。
“其实你们一直在怀疑我。”张彻苦笑着看向副营长,“还怀疑到了组长的头上。”
“事实上我们的怀疑并没错。”副营长觉得自己反正死到临头了,反而放松了下来,“你终于露出了马脚。可惜严素上尉一世英明,竟然被你骗得团团转。真是不能小看带原者的集体智慧啊!”
“本来我想替严素上尉写完最后一篇报告。他终于发现了你的狐狸尾巴,写下了最后一篇报告,却被你发现了。于是你怒不可遏地杀了他。”副营长笑着说,“可惜不可能了。”他昂起头,像那些传记中所写的革命先烈英勇就义前一样淡然地仰视着张彻,“你们最好快点杀了我,这辆车停下来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
苏尔沙的嘴角浮上了一丝冷笑,“你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只是将报告的署名换成严素上尉而已。”副营长轻蔑地看着他;他的脸因为自己的正直和使命感而熠熠生辉。他觉得自己的高尚和这些自私自利的带原者判若云泥。“严素上尉一生正直,一时糊涂!现在他将背上反人类罪的罪名,死后也被千万人唾骂。”他恶狠狠地盯着张彻,大叫道:“这都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吗。
张彻捧着一叠叠满是严素的手迹的报告书,愣在了那里。
“如果人类都像你一样蠢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毁在盖亚手里了。”苏尔沙怜悯地看着副营长说。就算杀了这个人也毫无意义,他会抱着自以为是的正义在光荣的使命感和自我膨胀中死去,毫不痛苦。就像那些认为自己为了国家,信仰,集体或者别的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去死的蠢货一样。他们失去了生命得到了自己内心的满足,或许还有一些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的后世的夸赞及哀悼。
而西尔,当他完成盖亚给他的使命以后即使是无谓的夸赞或哀悼也不会得到。他只是盖亚剪下的一根过长的头发而已,苏尔沙想。电子大脑中的共享记忆里他看到西尔坐在那里,面前是层层叠叠数以千计的巨大电子屏幕。他快速地敲击着键盘,就像是个弹奏着最华丽乐曲的钢琴家。他的膝上搁着一把巨大的金属枪械,金属冰冷的质感通过西尔大腿上的神经末梢完整地传进了苏尔沙的大脑。西尔的身后传来金属被撞击的闷响还有许多人大喊大叫的噪音,是企图进入房间的军队。西尔专注地敲打着键盘,不时抬头望一眼某一块屏幕,苏尔沙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过长的棕色刘海。
“西尔,你不必这么做。”苏尔沙想,他的想法在电波中瞬间穿越了几千公里到达西尔的脑中。
“这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西尔的回答传进他的脑海,“我是盖亚。”
“我要你是我一个人的!”苏尔沙在脑中怒吼着。
“我是你的。”西尔回答,“盖亚是你的。你也是盖亚的。”
“我要的是你,西尔。”苏尔沙无奈地想。他知道西尔不能理解这种感觉,这种为了一个人集体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可以不要的感觉。当西尔把杀了人的他从恐惧中拯救出来的时候,他曾经以为西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