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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这个念头却深深植入了薛垣心里。每当身边有难以解释的事件发生,他除了怀疑周围的每个人之外,还会习惯性地怀疑自己。
啊啊,真是麻烦哪。
薛垣头痛地捏了捏额角。
这个年头,防火防盗防自己。既要考虑自己真的存在第二人格的可能性,也要考虑是否有人在故意这样误导。
做人怎么就这么复杂呢?
要是每个人都像祁涟那样清澈见底,活着该变得多么容易。
一想到祁涟,薛垣的心又是一颤。那个家伙,现在会不会在生闷气呢?自己昨晚就那么走了,连一句解释都没留下。
藏书库是整个舰艇上最清净的去处。
如果说,以技术部为核心的办公区与生活区是热闹繁嚣的市井红尘,这地方就仿佛深山古刹,长年不见人迹。
唯一的一名库管员也因此清闲得要命。外界发生的事件他概不操心,即便太阳马上就要烧到眼前来了,也只管自己打卡上下班、月底领薪水。
因此,当他看见今天居然来了两个人的时候,不禁颇为诧异。
走在前面的金发青年他认识,曾在电视新闻里见过。后面跟着一个斯文俊秀的小白脸,看样子应该是文官。
薛垣向库管员出示了证件。
库管员为难地挠头:“长官,恐怕你暂时没法进去。”
“怎么?”薛垣挑眉。
库管员拍了拍身后厚重的金属门,“这道门的密码已经丢了。自从舰队起航之后就没人来过这里,而且没有预算经费,工程维修部也不来,所以好多年都没有上报过了。”
薛垣看了看门上的密码锁,“那就只好暴力破解了。”
所谓暴力破解,就是用“穷举法”列出密码所有可能的排列组合方式。例如,要破解一个由1、2、3这三个数字组成的三位数密码,就列举出123、321、213等等所有可能的组合,逐一尝试,总有一个是正确的。
库管员继续为难:“不行啊,长官。当初给这道门加密的方式是这样的:从0到99这一百个数字里随机抽取了十五个。要打开这扇门,必须全部输对那十五个数字才行。——从一百个元素里随机抽取十五个,您知道那一共有多少种可能性吗?”
薛垣转眸看向祁涟:“多少种?”
祁涟连眼睛都不眨就报出一串数字:“253338471349988640。”
“………………”库管员的脸扭曲成了一个囧字。这TMD是超级大脑啊!!
“确实是太多了一点。”薛垣摸了摸下巴,“如果我把门板弄破了,你会不会有麻烦?”
库管员摇摇头:“麻烦倒是不会有,报修就是了。不过您不可能就这样弄破它的,还是打电话叫工程部拿切割工具来吧。”
薛垣一挥手:“Killian!”
库管员看见,那个小白脸文官上前一步,将手指插|入两扇合金门板的中缝,试着掰了掰。
“长官,没用的,这是钛合……”
咔叭。
……卧了个曹操啊!!
这TMD不仅仅是超级大脑,还是超级肌肉啊!!
我果然隐居得太久,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吗!!
狐狸扬着尾巴进去了,忠犬侍卫也亦步亦趋跟了进去,留下库管员独自风中凌乱质疑着人生。
仓库内灯光昏昧,清冷的空气中充斥着尘土气息。
保存于此的都是古老的实体书籍。从羊皮卷、竹简、帛书,一直到纸页泛黄的线装书,浩如烟海。
人类匆忙离开家园时,它们尚未来得及被转化为数字形式储存在磁盘里,弃之不顾又太过可惜。于是人们尽可能多地把它们搬运上了舰艇,之后却又不再问津,任由它们被长年幽闭于此,承载光阴和尘埃。
薛垣扔给祁涟一副手套,“喏,这里的书你能看就尽量看吧,谁也不知道到底哪些东西将来派得上用场。”
祁涟戴上手套,有些茫然地在高大的书架之间仰头四顾。
这副模样,令薛垣回忆起幼时的自己。初次踏足父亲的藏书室之时,他也曾为之一窒。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类对书籍的敬畏始终如一。
薛垣默默转过脸去。
今天两人见面后,谁也没有提及昨晚的不愉快。祁涟就好似忘记了薛垣那番喜怒无常的表现,对他一如既往。
这反而让薛垣有点隐隐不安。祁涟不是那种会在心里藏事情的人,疑惑也好,沮丧也好,赌气也好,都一定会显露在脸上。怎么这一次,他这么平静呢?
祁涟小心地取下一本书,拿在手中翻阅。
薛垣注目他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昨天晚上的事,你不要介意。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祁涟点点头:“你的脖子以下不能碰,我知道了。”
“……”薛垣又想以手扶额,“不是,呃,我不是针对你的,这是我的问题。”
正在思索如何恰当地作出解释,祁涟却冲他微笑一下:“你没有问题呀,玫瑰本来就是这样子的,有四根刺,又很骄傲。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你对我太好,结果我忘记了。”
《小王子》的故事中,小王子最先是在自己的星球上邂逅了一朵玫瑰。他很爱这朵花,可玫瑰的多疑和虚荣也把他折磨得苦恼不堪。于是他决定离家出走,到别的地方见见世面。他来到地球,遇到了狐狸。狐狸教会了他如何驯养对方,也教会了他爱和责任。于是他决定回到自己的玫瑰身边去。
祁涟若有所思:“你是玫瑰,你也是狐狸。这样真好。”他的瞳眸璀璨如绿宝石,“这样,我就不用离开你,到别的地方去了。你什么都能教会我。”
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可是我得更聪明一点才行。玫瑰和狐狸都是很骄傲的,而且口是心非。”
明明是孩子气的童稚话语,偏偏神态和语气又认真得一塌糊涂。
薛垣动了动唇,竟一时张口结舌。你说的只是童话,我却还无言以对。
他向他的小王子俯身,贴近对方的脸颊:“不会离开我,这是你说的。”
“嗯。”
“我记住了。”狐狸这样说着,手指游弋。
对方及时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爪:“我做了错事,今天没有奖励。”
“我可不这么认为。”狐狸在对方耳边蛊惑,“驯养小动物的时候,奖励永远比惩罚更有效。”
“……”祁涟稍微挣了一挣,便不再抵抗。薛垣发现他的眼神忽有一瞬间的游离,显然心思飘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不许走神。你在想什么?”
“嗯……”祁涟犹犹豫豫,“我……在想你的……小玫瑰。”大概害怕对方又突然生起气来,他慌忙补充:“很好看。”
薛垣睨他一眼:“20厘米,你觉得小?”
“…………”祁涟脸上竟露出一丝窘迫。
薛垣当即断定,这家伙绝对偷偷摸摸在网上搜索过奇怪的东西,对某些事不再懵懂无知。
他弹了一下祁涟的脑门:“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你说过,我的程序算法是你写的,是你思考世界的方式。”祁涟嗫嚅。
“靠!”薛垣气结。这家伙连嘴炮技能也提升了吗?“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在想什么?”
不待对方回答,他附唇悄声说出答案:“我在想,要等到哪一天,才可以真的把你吃下去啊。”
从水枪里喷射出的水流,冲刷着“蔷薇骑士号”红色的装甲表面。
无论是汽车还是机甲,男人对自己座驾的重视程度,总是胜于其它的一切。机师们从不会把自己的机甲交给别人去清洗,再忙也会抽出时间亲自动手打理。
机体肋部的装甲板上,有一处显眼的凹陷,是上一次被陨石碎块撞击造成的,还未及修复。乔伊心疼地蹲下,用手摸了摸。
蔷薇骑士,多帅的名字。
他自幼就对骑士文化着迷得紧。家里堆满了有关中世纪三大骑士团的书,张口闭口就对人谈论医院骑士团、圣殿骑士团和条顿骑士团的称号与历史。
不管这三大骑士团后来做了什么,他们成立之初的理念是保护照料前来朝圣的弱者和伤患。骑士们像僧侣和修道士一样遵循着“守贞、守贫、服从”的戒律,仗剑送迎朝圣之路上来来往往的神之子民。
在乔伊的理解和想象之中,理想主义化的骑士形象是这样的:他们像摆渡者,把形形色色的朝圣者护送上各自的旅程,然后转身离去,不再过问天意与人事。
至于战斗,并不是他们的本意,而是不得不为之——有所守护,就必须战斗。
《银河英雄传说》中,蔷薇骑士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