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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奴一直睡到晚上,醒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山洞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
“公子?”鬼奴不确定的问。
“我醒着呢,看你睡得熟,身上又有伤,就没叫你。你摸摸你左手边,墙边有蒲香,你把它点上驱驱蚊子。山里蚊子多,扰的我好不苦恼。”方颜玉的声音满是懊恼,听的鬼奴有些好笑。
“好。”他依言找到蒲香,用火折子点上。蒲香冒出缕缕白烟。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就着洞外天光,他隐约可以看到方颜玉端正的坐在榻上,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漆黑的眼中星光点点,正灼灼有神的看着他。
“公子可曾用餐?”
“吃了点干粮,现在不饿。”方颜玉的声音淡淡的。因为在黑暗里,除了听力,别的感官似乎都失去了作用,鬼奴觉得方颜玉的声音真是悦耳,可惜沙哑了点。
唉,如果不是这诡异的病,他应该是众星捧月之人,如何会落到今日这个田地。
“公子身体虚弱,不能整日只吃这些干粮,公子在这里稍后片刻,我去给你弄些热食来吃。”
黑暗中,他见到方颜玉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于是他稍微整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面具带上,走出洞外。
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方颜玉对着洞外道,“还不快进来,要本公子请你才行吗?”
娇俏的笑声响起,绿乔从洞外掠入,纤纤小手一挥,洞中透出暗淡的亮光,“放心好了,从外面完全看不到的。”
听到她的保证,方颜玉宽了心。
“恭喜公子啊,得此忠仆,此生幸事啊。”
“哼,这才在哪里,看看再下定论。”
“子敬还奇怪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他都准备好院落等你去住啦,看来你现在信这鬼奴比信他还多呢。”绿乔咕噜咕噜的大眼睛搜寻者洞里的吃的,可惜,全部不合她胃口,忽然好想念方府的精美饮食。
“胡说呢。你去跟子敬带话,就说我想考验一下鬼奴。我那大哥肯定不相信我死在火场里了,他亲眼看着鬼奴进去的,没找到他的尸体定然不会罢休,现在恐怕正带人满城搜索我和鬼奴的行踪呢,不过他定然想不到一向养尊处优的我会在这里。你让子敬在海州城里布置些疑点,好叫我大哥多忙几日,为我争取点时间。”
“知道啦,知道啦。你这里什么好吃的都没有,我还是去跟子敬大哥混日子好。”说完她小手一挥,已经变成小鸟飞出了洞外。
绿乔一走,洞里就恢复了黑暗。方颜玉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洞外,终于,他看到一个高壮伟岸的身影跃进洞穴,脸上露出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笑意,没有让他失望,鬼奴回来了,手里拿着数量不多的米,还用纸包小心翼翼的包了两个白面馒头。
“公子,这馒头还有一点点热气,你吃一点垫吧垫吧吧,天亮了我给你做热的。”鬼奴小心翼翼的将馒头塞在方颜玉的手里。
“鬼奴,我刚刚才发现,我的左手也不灵活了,恐怕以后吃饭这种事情,也要劳烦你了。”方颜玉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鬼奴吃惊,然后他忍住眼中泪水,“公子不必担心,我一定好生伺候着,不叫公子烦恼。”说完,他将馒头细细扯开,喂进方颜玉的嘴里。
馒头做的很细,明明是平淡无味的东西,方颜玉吃进嘴里却觉得一直甜到了心窝里。
作者有话要说:
☆、谈心
天亮的真快。转眼曙光已经到达洞穴,也唤醒了浅眠的鬼奴。
方颜玉还在睡着,有些浮肿的眼皮覆盖住了那双黑玉一般的眼睛,胸口微微的动着,显示他正清浅的呼吸着,因为病的久了,身上总是带了一股药味,和洞穴里的潮湿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有些烦闷。
正是清晨,暑气还未上来,鬼奴走出洞外,用石头简单搭了一个灶,又从山洞里翻出一个锅,生起火开始熬白粥。又用瓦罐去山涧提水,顺便采了些野果。
这鸡鸣山山上野桃树倒是不少,鬼奴摘了满满的一兜,用溪水仔仔细细洗干净上面的毛毛,用衣服兜起来拿回去给方颜玉。
回到洞穴的时候,方颜玉已经起来了,他默默的坐在床边,双臂软软的垂在身体两侧,红肿溃烂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当他看到鬼奴回来了,双眼微不可查的露出欣喜的光芒。
“公子醒啦,我熬了白粥,这还有桃子,公子来吃一点吧。对了,我要先伺候你洗………”他看到方颜玉的脸,很快改了话,“刷牙先。”说完,他放下桃子,拿支干净的木签裹上软布,方颜玉看了他一下,乖乖的张开嘴让他帮他刷牙。
伺候一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病人是一件最考验耐心的事情,而在这个时候,方颜玉充分的见识到了鬼奴的心有多细。上到穿衣吃饭,下到擦澡净身,鬼奴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他们在这个山洞了已经躲了七天,而这七天以来,方颜玉的身体却是一天比一天坏,到第七天的时候,他已经全身都不能动了。
“公子,我身上还有银两,我带你去找大夫吧,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鬼奴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方颜玉似乎思考了很久,终于,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鬼奴,我怕是活不长了,你的恩情我记得了,若是有下辈子,我会报答你的。眼看我已经离死不远,你就这样去了吧,把我放这里,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
“公子说的什么胡话。公子在哪里,我就跟在哪里。”鬼奴说的分外坚定,竟是打定主意要一直伺候到方颜玉闭眼为止了。
方颜玉内心波涛翻涌。鬼奴说是来报恩,可是,报恩能做到这程度的又有几人?俗语有云,久病床前无孝子,更别说他和鬼奴之间并无亲缘关系,施钱容易,还情却难。鬼奴照顾他这些时日,不可谓不用心,不可谓不周到,这鬼奴,端的是为他雪中送炭,即使他挨不过这一关,他也死而无憾了。
“鬼奴,你为何待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救过你吗?说实话,当时救你的情景我都不记得了,那都十几年前的事了,你为何念念不忘呢?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你就对我说实话吧。”方颜玉闭上眼睛,掩饰住其中的感动与脆弱。
鬼奴语中带伤感,“公子救我的那天,雪下的很大。”他坐在方颜玉的身边,轻柔的为他打着扇子。天气这么热,方颜玉瘫痪在榻上不能行动,这几天浑身仍然清爽,更别说有一个褥疮了,这些全是鬼奴的功劳。
“那天,我被人打的半死,从天香楼里被丢出来,那年,我十四岁。公子那天正好路过,将我捡了回去。”
这些他都记得,方颜玉暗想,因为正是在那一天,他知道了方家的秘密,那个丑恶的真相。那件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他一时接受不了,从家里跑了出去,路过小巷,却差点被雪里的身躯绊倒。他那年才七岁,虽然胆子比常人大,还是被地上那张丑脸惊吓到了。之后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心生怜悯。这人何其可怜,还只是个孩子,一张脸却被毁成这样。哪天,等他长大了,如果他没有能力坐上家主的位置,只怕,下场比这少年更加惨烈。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噤。不如救了他,就当是为自己积德,让老天保佑他,即便当不了家主,也不至于……
“公子救我回来之后,悉心照料。”鬼奴嘴角含笑,他没说,那个时候方颜玉养尊处优,是方家炙手可热的二公子,又何曾对他好声好气过。只是那时尝尽世间艰辛的他,有个人不要任何回报的对他好,哪怕只是举手之劳,他也牢牢的铭记在心,他发誓,以后有一天定要十倍,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回报他,为了他,他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时候我也如二公子现在这般,容貌被毁,再加上我家破人亡,身上又无一技之长,只觉得生无可念,一心求死。是公子的话激励了我,让我有了求生的欲望。”
“哦,我说了什么?”方颜玉疑惑的看着他。
“公子那个时候说,”鬼奴轻笑,狰狞的面孔露出近似于柔和的表情,那个时候,面孔美丽的张扬剔透的少年冰冷冷凶巴巴的说,“哼,这世上人当真可笑,有人一心求生,有人却去求死。你年纪尚轻,除了这张脸,有手有脚的,居然也学那股女子之态,因为毁了容貌就要死要活的,当真让人看不起。”
当时自己被这个比自己年纪小了很多的少年震到了,“你不是我。你身在富贵人家,有爹疼有娘爱,要什么有什么,你怎么能体会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