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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雨天还出来散步?”朱华走过去问。
通天教主见他肩上衣物又湿了,微紧眉头,“你总该带把伞出来。”
“因为怕赶不上你,就没顾得上,”朱华道,“昨晚叨扰了,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没停的意思,今日我打算回去了。走之前想和你告辞,听水火童子说你去了后山,我就追来了。”
这水火童儿!通天教主心里无奈嗔怪,对朱华道:“那我送你到云海上。”说着将伞举高了些,将朱华罩了进去。
朱华嘴上说是来告辞,其实却是想借机再探一探通天教主口风。他莞尔道:“道长,春雨中的云台山别有一番景致,我可否再与道长一起转转?”朱华天性敏锐,察觉通天教主有意回避他,然而他仍决定提要求来勉强道人。也不知怎地,他就是觉得,只要是他提的要求这个人一定不会拒绝。
果然如他所料,通天教主虽不易察觉地轻叹口气,但还是道:“那一起走走吧。”
通天教主本就不舍朱华,已是勉强控制自己的欲念;朱华一开口要求,他便难以再招架。只是他内心矛盾重重,却是无法卸下心事享受这难得的相处的。
屐齿印在潮湿的泥土中,溪水冲洗着沿途的小草芽。通天教主的步子略缓,朱华便也配合着他。细雨打在油布伞上沙沙作响,伞下两个人说话声被雨声掩去许多,宛若絮语。
“这溪水是开春的雨汇的么?”朱华微微低头望了望通天教主的侧脸。
通天教主看着前面,单薄的眼皮动了动,道:“不是,冬天也有的,是山里的泉水。”
“有山泉?离这儿远吗?”朱华依旧望着道人问。
“也说不上远……那边的悬崖叫作紫芝崖,”通天教主伸手一指,“泉眼就在紫芝崖下。”
朱华只眺望了一眼,就又收回目光看着道人道:“那我们去泉眼看看?”
通天教主微微蹙眉,干干的唇动了动,少顷道:“好。”
两人继续沿着溪水走,不知是不是朱华的步子快了些,通天教主的伞不时碰到他头上。朱华扶住竹伞柄,道:“我来拿吧。”
通天教主松开了满是汗水的手。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可以听到雨水落在宽阔水面的声音。朱华登上土坡,伸手将通天教主拉上来。土坡的干枯芦苇丛中,一泓深潭出现在眼前,靠山崖的一侧,潭中有泉水不断涌出。几只野鹜见了人,叫了两声,游进了芦苇深处。
“如果以后能跟自己的意中人到这样的地方隐居就好了。”朱华走出伞,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叹道。他想起自己毫无头绪的人生,不由怅然。
“你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过这样的生活。”通天教主撑着伞,淡淡回道。
“或许我有意中人,可是我却忘记了他是谁。”朱华回头看着通天教主,苦涩地说。
通天教主一颗心还未平复,又被这句话剜了一刀。
这种无意中的刺伤,不可言说的痛楚,让他悲戚得难以自持。
“道长,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第一次遇见我时,我就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我记不得过去的事,连怎么变成这样的都不知道。”朱华道。
通天教主如鲠在喉,却还是咬牙道:“……或许是上天让你重新开始生活。”
“我不想要重新开始,我就想知道我是谁。”朱华沉声道。他的目光孤鸷锐利,有一种逼人的气势。通天教主看在眼中,不由叹息,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不会轻易改变。朱华幼年丧母,遭父抛弃,又被他所伤,这些生活的磨难一刀刀地削出了他的品性。
——你确实应该知道你是谁。
——可是我却不能告诉你,我和你的关系。
通天教主手中的伞突然毫无预兆地摔落,紧接着他右膝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道长!”朱华大惊,连忙扶住他肩膀。
通天教主面如白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滚落。他的右膝盖骨曾被捏碎,阴雨天时钻着骨缝的疼。清晨时候他虽推说散步,却腿疼得没法走远,才被朱华赶上。方才陪朱华走了许久山路,已是强打精神硬撑。此时又被朱华逼问,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朱华这时想起半路上通天教主屡次将伞掉落到他头顶,原来是一直忍着腿疼,竟连伞都撑不住了。
只因为他一句话,这人就忍着疼陪他走了一路,而他却一直陷在自己的心事里,盘算着怎么套他的话,却完全没有留心过对方的痛苦。
朱华突然感到万分愧疚。
“对不起。”他低低地说。
通天教主愣了愣,虽然冷汗淋漓,却衔起一抹微笑。
“……是我……对不起你。”他苦涩地低头轻语。
朱华一下子将他拦腰抱起。
通天教主不由一惊,忙道:“你……放我下来!我这般年纪,被你这样抱着……”
朱华不语,脚下云雾聚起,飞上云端。通天教主怔怔地靠在他胸膛,心下感慨万千,朱华真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此刻他面前的胸膛,是只属于成年男子的厚度。
朱华按下云头,径直进了通天教主的寝宫。他把通天教主轻轻放在青玉床上,对目瞪口呆地水火童子道:“拿盆热水来。”
“得热敷一下,”朱华思忖道,伸手去掀通天教主的衣物。
那手伸到一半,却被道人,轻轻挡住了。
☆、第三十四回 白狐主备陈往事
那一日,通天教主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
为何这个人总是无法靠近?明明纵容着他,明明让他觉得可以依赖,却又偏偏拒绝他靠近。
一时焦躁,朱华几乎是将道人堵在床的一角,又一次问:“道长,你真的不认得我么?”他本以为否定是意料中的事,可通天教主却一言不发。
朱华心头一惊,原来这道人当真认得他?!可看着对方虚弱的样子,他又实在不忍逼问。如此向通天教主告了别,他怏怏回了邙山。
走到山门下的长阶,他一仰头,却蓦然看见山门前站着一个人影。朱华暗暗警觉,却仍是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山门前那人一身白裘,俊美非凡,一双上吊眼紧紧盯着他。
那人嘴唇嗫嚅着,突然落下两行热泪,“老七!”
朱华道:“你认得我?”
对方已准备扑过来的脚步霎时间卡住了。
“你说什么?”他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我是白小三啊!”
朱华原本低靡地心情一下子好转,想不到不用他费力去找,倒有熟人找上门来了。
“进屋说。”朱华走过白狐主身边时道。
“你失忆了?!”白狐主一张俊美的脸顿时扭曲。
朱华喝了口杯中井水,无奈地点点头。
“怎么回事!你是从什么地方摔坏了脑子?还是在九山受了什么伤?”白狐主在三清殿中来来回回走了无数圈,整个脑袋涨得发懵。
“那么白小三,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朱华反倒显得淡然得多,其实他也不过是看白狐主脑子已经乱了,所以压住自己满腹疑问,留给对方理解的时间而已。
“你以前就住在这里,你失踪后我一直派小妖四下寻找,我想你若回来一定会回邙山,所以让人时时盯着。”白狐主道。
朱华心中突然一明,看来通天教主果然认得他。当初他指点自己到邙山来,并非随口一说。
“我叫什么名字?”朱华决定一句一句地问,免得这只狐狸彻底混乱。
“你叫朱华,别人叫你邙山君。你是黄岩派弟子。”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朱华问。
白狐主一听就激动了,“我与你什么关系?我是你三师兄,你从小就是我罩着的!我、我是你最信任的人!你最放在心上的人!”
朱华拿着杯子的手一顿,“你是我的心上人?”
白狐主方才一时激动,语无伦次,此时才发觉自己的话确实让人误解。然而朱华这样一问,他心里倒很受用。
“唔,也不能这么说……啧,总之……我们关系比任何人都近……”伶牙俐齿的白狐主突然也磕巴起来了。
“我父母是何人?”朱华的注意力都在身世上了。
“你爹是北海龙王,你娘姓朱,名讳晶,属蜀川赤练蛇一族。”接着白狐主又把朱华父母间复杂的关系大略讲了一遍。
朱华虽听得沉重,却终归有些上不来实感。毕竟从别人嘴里听来,和亲身的经历大不相同。
“看来北海那边不能去。”朱华道,“你方才说的九山是怎么回事?”
白狐主又把九山一战去繁留简地说了一遍。
“师父和师兄都已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