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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对于长生者来说，活着应该是一种酷刑吧？”欧文握住罗恩微微颤抖的手，“没有死亡所带来的长久安眠，孤单的生活，应该是最为残酷的事情。”
“如果试验成功，这一成果就可以向民间推广。”罗恩的眼睛里满是希望之火，“不老不死，这并不仅仅是伊甸园的景象。”
“但愿如此。”看着爱人脸上的希望和憧憬，最终，欧文选择了放弃劝说，他把罗恩拥在怀里，没人注意的，轻声叹息。
“于是我们都失败了。”看着窗外肆虐的雷暴，丹尼尔对着欧文苦笑，“不论是军方还是罗恩，都对这个计划执着不已。”
“也许，每个人都需要品尝后悔的滋味吧。”欧文还以苦笑，“这场战争，改变了每一个人。也许，自阿尔法星系回来之后，罗恩的心里，就已经有黑暗在生长了。”
“不过也许，被黑暗完全淹没的人是我也不一定呢？”丹尼尔望着窗外肆虐着的长脚怪兽，低声叹息，“也许，这样黑暗的果实是我们的执着带来的才对？”
“没有人能够忽略自己的尊严。”欧文同样凝视着窗外呼啸着撕裂天空的雷暴，微微烦躁得他一把扯开了军装衬衣的领口，“每一个人都不能。许多时候，明明知道自己放弃了就会毫无负担，可是，我们的本能使得自己无法放弃。这就是人的悲剧，不是么？”
因为是人，于是就有软弱的地方，就像这颗星球的伴行行星有着始终不会袒露的晦面一样。
看不见，无法回避，无法逃脱，就像在远处窥视的枪口，随时可能吐出呼啸的枪弹，之后伤口触目惊心。
“我想，我们所选择的道路，应该都没有转圜回头的可能了吧？”忽然，在尴尬的沉默之中，丹尼尔猛然出声。
丝毫不期待回答的问话，这句话在空气里来回盘旋，最终逐渐消弥于无形。
这时候一道闪电撕裂漆黑的夜空，欧文的嘴角僵着的苦涩笑容被乍然照亮，就像未曾来得及开放就被采摘下来的玫瑰花苞一样，虽然美丽，却死气沉沉。
“我该走了。”他起身，修长的背脊微微的有些驼，“已经很晚了，丹，莱顿今天又在修道院么？”
“今天是他去探望玛丽亚的时间。”丹尼尔看看表，“不过估计再过半个小时也该回来了，这孩子很听话，是不会忘记门禁时间的。”
“替我问他好。”欧文一面整理自己的衬衣领子，一面披上军大衣，“有空的时候让他来玩，他最喜欢我家的拉布拉多，你也不养一只，男孩子最喜欢狗了。”
“可是，他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照顾一个生物。”丹尼尔坐在沙发上，微笑着，“作为帝国未来的统治者，他的童年注定了要被征用来进行无休止的学习。我们都知道，一个帝国并不需要它的统治者有怎么欢乐的童年，它需要的，是铁血的，强悍的君主。”
“只有稳定的政权才能够带给一个国家以希望，事实上，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自己就是关在笼子里不停奔跑的仓鼠，为了让笼子顶的灯亮起来，无休止的奔跑着。”
“丹，你想太多了。”打开门，欧文回头对着丹尼尔安慰的微笑，“别想太多，要让自己休息。”
“是的，陆军总长阁下。”丹尼尔笑笑，“请保重身体。”
屋子里一下寂静起来，丹尼尔闭了眼，斜斜倚在沙发上假寐。
窗外，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即使是加厚的特制玻璃也无法完全隔绝这样的噪声，可是这时候，丹尼尔却觉得这声音是亲切的，以及不可或缺的。
只有这种声音，才能让他觉得自己并非身在真空。
那种漂浮在毫无一物之中，无法落地，无法依托，无法搜寻的感觉。
耳畔中微粒子冲击防护服的声音依旧清晰，那种活生生等待死亡的感觉，无数次在梦里面重复，无法摆脱。
或许，当时成为亡灵的话，一切更要干净、简单的多。
这么想着，自己就开始觉得厌倦了，漂亮的嘴角微微上翘，就像在嘲讽世界一样。
丹尼尔只是觉得累，从骨髓往外透出来的累，就像身处硫酸池子一样，看着全身被逐渐侵蚀，最后体无完肤，白骨粼粼。
“父亲！”这时候大门响，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先于奔跑着的少年冲了进来。
“父亲！”连外套都来不及脱，活力十足的少年直接奔到丹尼尔面前，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欢乐，“真好，您今天在家！”
“莱顿，最近怎么样？”丹尼尔笑，“一个人在家习惯么？”
“还好！”莱顿笑着，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白皙的脸上有几颗雀斑，“不过您一直都忙着视察军队，一个人住在家里，是有些孤单啦。”
丹尼尔微笑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微微卷曲的金黄色的头发，轮廓清晰的立体的五官，红润的嘴唇宛若柔软的玫瑰花瓣一样。
皇长孙，莱顿。
未来的帝国之星。
他这十几年孤单的人生之中，唯一的安慰。
自从皇太子妃玛丽亚以“精神不佳”的原因被送入修道院“修养”之后，西蒙皇帝陛下不是没有想过再为丹尼尔寻找一位皇太子妃的。
可是每一次都是丹尼尔抱着莱顿，眉眼微敛，轻轻笑着轻描淡写的拒绝了这个建议。
“已经足够了。”丹尼尔抱着懵懂的莱顿，轻轻拿下他想要塞到自己嘴里的小小手指，“为了这个帝国而陪葬的幸福已经太多了，父亲大人，祭品已经足够了。”
西蒙皇帝低头看看正在吃吃笑的莱顿，叹口气，一开始还没有死心，如是再三，于是也就放弃了。
于是，从1岁起，莱顿就和自己的父亲，派斯洛星系皇太子殿下，梅尔斯星球军事长官两个人生活下去。
西蒙皇帝依旧是不放心，每每跑来探望，有一次甚至直接派了自己的私人厨师过来照顾两个人，结果莱顿吃了一次那厨师做的饭之后大哭大闹，直接把那人轰了回去。
“我们两个人足够了。”这是那个厨师离开的时候，两个人一大一小，异口同声要他带回去的话。
事实上，这两父子的人生也并不冷清。
他们的宅邸没有多远就是欧文和罗恩的住所，那里的拉布拉多是学会走路之后的莱顿的挚爱，这条金黄色的大狗对于帝国未来的继承者给与了无限的耐心和爱心，即使莱顿爬到它身上把它当马骑，或者肆意的拽扯它的尾巴，它都一幅温柔的样子，一点都不反抗。
所以，在莱顿上学之前，他的很多时光都是在这一家度过的，罗恩叔叔的温和以及欧文叔叔的潇洒，都是莱顿模仿以及仰慕的对象。
当然，他最为仰慕的依旧是丹尼尔，他的父亲，帝国的皇太子殿下。
第三章
“那么，我视察地海这段时间，你的老师们又教你什么了？”看着换上家居服的莱顿，丹尼尔饶有兴味的问。
“他们还在教我帝国的历史。”莱顿一屁股坐在丹尼尔对面的沙发上，抱着一杯热牛奶，“伟大帝国的从前。”
“说来听听？”丹尼尔笑，“不过之前先舔舔嘴唇，看你把牛奶喝了一脸。”
莱顿吐吐舌头，把自己嘴边的牛奶白沫舔掉，有点不好意思。
“除此之外呢？”丹尼尔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飞行和射击训练的如何了？还有近身格斗？”
“飞行方面我已经能熟练的驾驶UCR…3了。”一提到这个话题莱顿就莫名的兴奋，“在蓝天上自由飞翔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这一片蓝天，最后全都是你的。”丹尼尔笑，“UCR毕竟是入门机型，在战斗方面要欠缺许多，不过用它来联系基础飞行倒是最好不过了。”
“以后可以让我试着驾驶‘天蝎号’么？”莱顿的眼睛里满是向往以及期待，“那艘传奇的飞船，我已经憧憬很久了。”
“这有什么难的？”丹尼尔笑，“刚好这个周末我要回一趟派斯洛，你和我一起乘天蝎号回去好了。”
“真的？”莱顿脸上的欢乐简直就要溢出来，整个人和小狗一样腻在丹尼尔身上，“太好了！您亲自驾驶么？太好了。”
“快去洗澡。”丹尼尔笑笑，伸手揉莱顿的短发，“今天近身格斗练得很卖力吧？满身都是汗味，快去洗澡吧。”
莱顿吐吐舌头，乖乖的一溜烟冲向浴室，没多久就传来哗哗的水声，隐隐绰绰，还能听见少年哼唱军歌的声音。
“我们被命运安排好的人生么。”丹尼尔一个人歪在沙发上，略略有些走神，“被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