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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辰笑著从身後搂住凌晚,胳膊收紧将他圈入怀中。
“不过是一颗珠子罢了,有何可计较。你若开口,即便金山银山,爷我也给得起。”
凌晚一扭身推开怀抱,委委屈屈道:“谁要那劳什子金银山,爷又拿凌晚寻开心,可著劲儿欺负凌晚……”
秦辰见这狐狸提溜帕子学个大姑娘样儿,还煞有介事擦拭眼角泪水,愈发觉得讨喜有趣,让人忍不住地喜欢。他一把将凌晚翻过身来扯入怀中,哄道:“不过逗逗你罢了,哪里就当得真。”
凌晚没吭声。
“这些日子你不在秦府,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园子,没趣味得紧。原先一个人过惯了,并不觉得这样时日,这般光景有何难熬,直到遇见你。从今往後,只想把你牢牢锁在身边,永远都不让你离开。”秦辰凝视著凌晚双眸,“你……愿意麽?”
凌晚低垂下眉眼,面孔熏红:“秦爷都这麽说了,凌晚自然是一千个一百个愿意……”
秦辰挑起他下巴,细细摩挲:“不会逃跑?”
凌晚睫毛微颤,“不会。”
“不会离开?”
“不会。”
秦辰眼神降了降,“不会背叛?”
“……不会。”
秦辰听至此,满意地扬起嘴角,牙齿在凌晚脖颈处轻轻噬咬,留下一排泛白的牙印,“爷的小狐狸,最招人疼了……”
凌晚用帕子遮住嘴吃吃地笑,在秦辰怀中躲来闪去,胸前被温热舌头舔出一道粘腻水渍,他“哎呀”一声,抡起拳头作势要打,“爷又作弄我!”
秦辰趁势将他双手绕到背後紧紧攥住,强迫这只小狐狸仰起面庞,凑上脖颈奋力吮吸。凌晚要害落在他人口中,不敢动弹丝毫,只忍不住张大嘴喘气,眸中涌上粼粼水光,耳根子都变红了。
这畜生的反应著实有趣,秦辰抿唇低笑,一只手像游鱼滑到他胸前,在两粒柔软的突起上肆意轻薄。
凌晚被弄得皮肉发痒,没头没脑满床乱滚,没料一只脚落入秦辰手里,衣裳也在撕扯中褪去大半,急得他直甩帕子,学起楼子里倌儿的娇嗔情态,囔道:“死相!”
二人如胶似漆玩闹得正欢乐,檀木桌侧突然悄无声息竖起两道幽蓝火焰。
这两道火焰相隔不过一丈,高度不过三尺,映得整间屋子如浸深海。火焰中走出两个孩童,俱是煞白面皮阴森面庞,眼睑下一圈乌青,关节僵硬,牙齿尖尖哢嚓作响。
两个孩童一个银袍镶金边,一个金袍镶银边,熠熠生辉冉冉华光,正是小金与小银。
他两个瞅见床上一双纠缠人肉仍旧无动於衷,木愣愣立在左右,硕大眼眶中尽是眼白,惟正中裂开一小道口子盛著芝麻大眼瞳。
秦辰笑道:“来得可巧,还有活春宫瞧。”
凌晚拿指尖点点他额头,啐道:“不正经。”
任这一对如何打情骂俏,小金小银也是面无表情,只将嘴巴扯得半张脸大,喉咙深不见底──“时辰已到,请主子动手。”
声音幽凉。
凌晚捂嘴儿笑,对秦辰道:“尽跟你胡来,倒把正事忘了个干净,还不快从我身上下来。”
秦辰装模作样动两下,仍是不肯起,凌晚掌不住笑,骂道:“你这色胚,前些日子还急吼吼打发我去杀人,这会子倒不急了。”
秦辰这才不甘不愿起了身,一副哀怨的弃夫相,凌晚心内好笑,打点好衣衫迈腿出去了。
小金小银沈默无言跟随在後,眉眼乌青满面惨白,仿佛两只鬼从地底爬出,不声不响套起衣裳扮作活人。
秦辰冷眼看著那两个娃娃背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从袖内掏出一本书卷,房内四角灯烛刹时燃起橙红火焰,灯芯劈啪作响,倾刻间照得整间屋子如浸残阳。
却说那凌晚出了门,不声不响绕过几个弯儿,寻得紫衣公子的住处,推门而入。
紫衣正倚在桌旁给自己上药,後背血滴子淋漓,皮肉翻卷,仿佛一朵朵石蒜花开得正盛。
凌晚冷眼打量,“你如何够得著。”
紫衣见是他来,面上并无尴尬之色,只淡淡道:“够不著便随它去了,这身子本就破败了,腐烂了,没个真实形状,哪还在乎这点子伤。”
凌晚蹙起眉头,“怎说这样的话,我若是你,便不甘心,不认命,再是如何卑微,也由不得他人任意作践。”
紫衣神情冷淡,“你初进楼子不过两日,我们这些倌儿的苦你何曾吃过半分。 我打小被卖到烟花院,扮作烟花相,鸨头非打即骂,夜唤三次,一次应迟,第二日便是三十皮鞭,一下也不肯饶。若是动一动,从新打起,口内含了香油,一滴出口,又要加责。既不出敢声,又不敢闪动,泪也无处流,心如同死了一般。”
他眸中一片荒芜,漆黑蓬发垂在额前,面孔被暗影遮得模糊难辨,“十一岁那年,有客人叫我吃酒,我不肯吃,被鸨头发现,让我整整含油打了一百皮鞭,浑身肌无完肤,晕死过去数次,心内又痛,又气,又恨,又恼,年复一年苦苦煎熬,只盼将来能有一日出了楼子,干干净净,自自在在,行走在青青山间路上。”
他闭了闭眼,睫毛投下蝶翼般的暗影,泪滴默默涌出眼眶,划过脸颊坠在腮边。
凌晚咬住唇,默不作声,半晌才道:“那洪家少爷现在何处?”
紫衣指尖抬起,“里屋。”
凌晚顺著紫衣所指之处挑起曳地轻纱帐,仿佛挑起一场陈年旧梦,眼底一片琐碎的落寞,心中泛出莫名其妙的悲哀,恍恍惚惚眼前涌起朦胧雾气,潮湿氤氲中立了一个人,身形脆弱好似深秋的落叶飘飘摇摇。他定睛去瞧却总也瞧不分明,雾气仿佛白蛇盘旋缠绕而上,那人愈发混混沌沌看不分明。凌晚忍不住上前几步,挥开漫天弥漫的水雾仔细端详,只觉得那人似乎是紫衣,伤痕累累没有一块完整皮肉,浑浊泪水糊满面庞。他正恍神,那人缓缓抬起头来,脸孔渐渐坦露,凌晚凝神屏息,眼睛眨也不敢眨动,一颗心几乎窜到喉咙里。
那张脸终於完全抬起来,一副面皮再熟悉不过,竟然正是自己。
凌晚惊得几乎站立不稳,眼前雾气消散殆尽,再无半分人影。他恍然清醒,抬起面庞默默无声,只当自己茫茫然然魇进梦里。
美人成灾 十七
凌晚独自进了里屋,洪家少爷正醉醺醺倚在床沿,半拉肥胖身子耷拉在地,嘴中含含混混发不出完整话语。
凌晚见此人脑满肠肥满脸油光,没来由惹人恶心,心内啐了一口,暗道紫衣翩翩佳人怎的落在这败类手里。又想起自家主子秦辰,虽薄凉刻薄令人咬牙,却十足是个标致风流人物,吟风弄月不再话下,更舞得一手好剑,月华下身形飘逸剑影如练,两相比较,愈发对这姓洪的无比唾弃。
他走到那摊肉跟前,伸脚踢踢他屁股,喊道:“起了,有人来找!”
洪少爷肥胖身躯挪了两挪,口中直喘粗气,喉咙里好似卡著块烂肉,“谁,谁来找……”
凌晚笑得露出满口獠牙,十指森白!然出鞘──“阎王来找。”
这洪少爷打小儿就是个穷凶恶极的玩意儿,仗著洪家权势在京城无恶不作,凌晚有心为紫衣不平,下手更是没个轻重,一爪子划拉下去几乎剜掉二斤血肉。
洪少爷再是如何酒醉也疼醒过来,肥胖身子抽搐几下,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向前奔逃。
凌晚扬起手臂,指尖锐如刀锋狠狠攫住皮肤,剐著人肉一层层朝下剜,洪少爷皮肉如橘瓣四散,当即再没有个人模样,远看一团千疮百孔血呼淋拉的人肉,白的惨白,红的鲜红。
尽管早已血肉模糊,那副躯体仍旧不受控制仓皇奔逃,双腿浸没在鲜血里,一踩下去就是一个轮廓清晰的脚印。
凌晚立於屋内一动不动,冷眼瞧那坨血肉没头没脑瞎跑一气,来来回回不过在砧板上逃命,不多时房内遍地布满血脚印,仿佛鲜红印章密密麻麻盖在纸上。
凌晚愈瞧愈觉无趣,又想起宝贝狐珠落入他人之手,顿时一窝虫子涌上心窍,争先恐後啃来噬去。
洪少爷的躯体在一片血红中没头没脑逃窜,兜兜转转竟又绕回凌晚面前,凌晚懒得与这物什再作纠缠,倏地一扬袖袍,细长指甲寒光乍现刺骨冰凉。
铃倌儿半躺在榻上,手里握著狐珠,温润不寒,十分受用。
他眸中映满碧绿,喜滋滋自言自语:“那凌晚如何争得过我,不过是个雏儿罢了,真是自不量力”,又冷笑,“即便是紫衣,还不照样败在我手下,只消几两银子买通龟奴散布他私下偷会情郎的传言,就让紫衣被教训得如此之惨,除掉他也是迟早的事……”
灯花”啪”地响了一声,在清冷的夜里格外清脆,铃倌儿打了个哈欠,困倦欲睡,却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哀嚎从隔壁屋子传来。
他起身朝外瞟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著实把他惊了一跳。
屋门不知何时大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