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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皆沉默了一会儿,右手见左手握紧拳头,眼睛朝下看,不觉问道:“你在思考什么?”左手回他:“我确定,过去的不快乐,非我所能摆布,然而,未来的快乐,或许是可以由自己摆布的……唉,那也说不一定,我想,我这样悲观的人,未来的快乐与否,或许也不由我自己做主,但是,我想……若我有这个机会,能够在万事或成功或蹉跎以后,留得我心爱的人与我一起,我们踏遍大江南北,然后,我一定,会带他去看最美的枫叶……”
栖霞寺,是的,栖霞寺,他终有一日,会带他去看最美的枫叶,他会告诉他,他们曾经在这里相遇,让他惊喜,让他害怕。原来他们有这样命中的缘分。左手想到此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真是一种极浅,极淡的幸福,但是已经足够没入他的骨头让他留恋一辈子。
他这样的说法,令得右手的一颗心扑通直跳。他与他心爱的人?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猛然间生起了一阵酸楚与嫉妒。他忽然一惊。脸刹那红了。这敏感的少年,忽然间料想到了什么,尽管月色朦胧,他在那枫树的红光下,脸蛋本就是红的,惹人爱的笼着一阵红烟,然而他做贼心虚似的,背过了身去,这一动更添神秘。他揉了揉手指,低头道:“我确定,我……也想到处去玩。”
说了这一句话后,右手又想到了什么,令他耳根子都红了。当脱了口,才暗悔的跟什么似的。左手且不要会错意——他只是想要表达,自个儿也欲四处游走的快活,可非是——自作多情的把自己摆在了他“爱人”的身份上——他且不要会错意!
他因这敏感的天性,又忙补充道:“今天——今天我且失言了……”不过……他又爱这样的失言……
左手也爱这样的失言,他玩笑道:“你这样厉害的人,我若携了你去看天地美景,只怕沿途刀光剑影是避不了了,上邪公,你说是不是?”他问他呢,右手呼了一口气,原来左手并没有往深处想,便笑眯眯的道:“哎,就由得你说吧,不过,我听人家讲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能跟……我一见钟情的人……一起去流浪,就算身无份文也不怕,我们可以沿路乞讨,我想,那样的话,只怕我右手的见识,要大过天呢!”
这两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人,然而,这不妨碍他们在这枫树下做这彼此一道流浪的梦。左手的脑海里,不免想到了两个人穿着破衣裳,沿路行讨的恐怖,他笑了:“真是个宝贝。不过,你就算要行万里路,却也要先破万卷书才行。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这样天真可爱的男孩儿,我便有一种要好生教育你的冲动。”右手不解,问:“谁说的?我为什么要先读书才好?”左手天然是个好学之人,听他这样讲,不免正色道:“因为这是我母亲的教诲,我虽见你有几分异国血统,但总归你与我都是华汉生人,你年纪比我小,我便要教你好好读书,别的不讲,单论你豹军上邪公的身份,就不能是个无识浅见之辈,既然要通学识,那我中华之魂儒释道三教,你是必然要学的,你要学儒,总不至于去山东寻那孔令辉,孔祥东,那学乒乓球和钢琴还实在些;你要学释,真正的去那印度,也不会有什么高僧在大树下为你讲禅,这到底不是唐三藏的年代,更何况,印度的佛学,中间断层的厉害,也是我中华反传回去的;你要学道,也不会有老子骑着一头牛千里迢迢的与你讲道可道,非常道。这一切的一切,你都得从书本中学习。”右手被他激起了一阵好学之心,回他:“左手,左手,你说的,都好让我好奇,我愿意学,就怕我笨,学不好。”
“我教你。”左手清清淡淡回他一句。右手笑了:“老师,左手老师。”他恭敬的道。见他这样恭敬的样子,左手又起了玩弄之心,他道:“你既然叫我老师,入了我的门下,那入我门,就要有一个仪式,这个仪式呢,很简单,就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你必须要表达对你老师的喜爱,快,快来亲我一亲,这样子,我才会认真教你呢。”
好胡闹。右手脸上一红,他佯装恼怒的拍了一下左手的胸膛,道:“你又胡说八道了是不?你是要把我逼走吗?好没正经的老师。”左手连忙正色道:“这可是一个很严肃的仪式呢,没有爱的师生关系,是不能产生出真正的学问的,基督与他的三位最得意的门徒彼得、雅各、约翰,也是充满了爱的,你若害羞,我帮你。”他说完,也不管右手同意与否,便犹自上前,双手抱住了他,然后亲了他的小嘴。
这一下来得这样突然,左手亲吻的是那样的陶醉,全然不顾怀中人的反应。他的一些细小的胡渣扎在右手吹弹可破的脸颊上,令他脸上发麻的刺痛,然而,这感觉又是这样的令人回味,他无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到最后闭上了眼睛。这一吻来得好深好漫长,左手的手臂,忍不住包裹的更紧了,忽然间,右手忍不住叫出声来,这一声仿佛芈叫讴声,使左手懵然间惊醒,离开了令他沉沦的柔软的嘴唇,他盯着他,他看着他,见他头上滴了汗珠,眉头绞起,慌道:“你怎么了?”
他怀中的人儿早已浑身瘫软,就这样蜷缩在他的臂弯里,他抬起手来,艰难的揉了揉肩膀,左手留意了,道:“我方才弄疼你了么?”便轻轻将他放在枫树下坐着,将他领子轻轻捋开,见他肩膀上红肿了一大片,一张脸更是凄楚堪怜,大惊失色:“你的肩膀怎么肿成了这样?我扭到你了么?”右手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这不是你害的,这是我才入豹军时,他们给我绣了浮花曲梅,又给我涂了些稀奇古怪的药水,才搞成这样的。我纹身的时候,是真疼,好像每一针,都刺进骨骼里了。大约……这崭新的生活,必须是带着刺骨的疼痛吧。”左手听他此言,心里才舒了一口气,百感交集,道:“方才我恰碰了你的肩头,定是把你弄得更疼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以弥补我的过失,右手,我与你心知肚明,我们不是拏持相对的敌人,而是久违的……朋友,你以后,不要再听囚白娇的话了,听我的话罢,我会对你好的。”右手不言语,直直的看向前方,他心里面可怪他的失礼呢!一次,两次,他毫无立场的被他欺负!他既爱他的无礼,又怨自己没用,半饷方道:“我不需要你用甜言蜜语取悦我,你也取悦不了我的,我不想听囚白娇的话,但是,我也不想听你的话。左先生,你是一个重要人物,想必听你说话的人一定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罢。”
左手见他如此任性,想起小时候的他来。依旧还是这么个人,依旧还是没变。温柔的时候是如此温柔,任性的时候,又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的。然而正是他这样的躯壳和灵魂,让他不能舍弃吧。他也不再多劝了,当即吩咐了一名赭女,道:“去药房,取桑枝、柳枝、椒枝、杉枝、槐枝各一斤,煎成水,再放入白矾、盐巴各三两,熬成药汁……”右手听到此处,忙道:“我可不吃药,哪怕你喂我吃,我也不吃!”左手心里更有了一份烙印,怜惜道:“说的是,我也不劝你吃药,这药是用来洗的,你洗个香喷喷的药浴,身上就全好了,疼痛就全过去了,你说好不好?”右手听到此处,眼睛看向他,咬了咬唇,点点头。眼见着赭女把药浴汤煎好了,右手又依依不舍了,含眼看他道:“你见我年少,这样欺负我,可也这样欺负过别的人么?”
“你说呢?”左手连眼睛都在笑,就那样看着他。他这样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的回答,当然不能让右手满意,右手失落的低下头来,犹自发着呆,左手见他模样实在可爱,自己这样欺负他,霸占他,也于心不忍了,不免自怪罪孽深重。
他又听那赭女催促,右手又咬牙喊疼,便给右手披了件衣服,送他回锦瑟间去了。
第六章 龙旗幢幡晓风残 霎时繁梦醒人间上
更新时间2011…7…9 22:42:21 字数:8717
到了第二日,苏州的阴云渐去,倒是一个好天气。
这一日,正好是豹子头死去的第七日,豹军受佛教和道教的影响,贵人死后均要做七,豹子头是位大贵人,自然免不了了,但左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