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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间,船动,惊得老大失了心神,手间的短刀微微一颤,重心不稳,一刀挡不住,被对手乘势刺出,手臂刮出鲜红。
船身摇摆,「回家号」的引擎动了,浪花翻飞。
军戈这才刚抵达海边湿滩,但见大船逐渐偏离了岸边,顿时呼吸不能,呢喃道:「……怎麽会……」
抢劫「回家号」的共有五名执行者,当中的领头和其助手已经抵达控制室,不用几分钟便以动力匙启动了「回家号」;而仍留在甲板上的尚有三人。
一人被老大击飞,眼部肿成一团,现在才刚拾起刀站起来;一人正是跟老大搏斗中,不分轾轩,打得如火如荼;还有一人,他不动,是因为他要伺机行动。
如果昨天老大没有受伤,反应够快,或许他尚能勉强应付三名敌人。但他受伤了,情况便是彻底倾斜至另一边。
潜伏的执行者趁著船动,老大惘然的这个瞬间,从侧面窜出,毫不留情地大挥刀。
祈洛希好不容易才爬到船面,正思考该怎麽偷袭那些绑架犯,他就看到这一幕敌方的偷袭画面。
老大的左手手臂俐落地往大海那边蹦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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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号》25
祈洛希整张脸都变成铁青色,他不禁按著自己的肩膀,眼巴巴看那只属於老大的粗壮手臂形同风车,在空气中逆时针转动,划过云端,太阳为它洒下片片金鳞。飞到最高点後,手臂以抛物线坠落到海里,海水啪啦啪啦四起,接著被「回家号」掀起的浪潮淹没,再也看不见踪影。
下一刻,老大被另一名头巾男斩向胸口,他还未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左手发生了什麽事,这次连身体也没了。
他跌跌撞撞退到栏杆边,口腔喷血,剩下的五指不断颤抖,完全抓不紧护身细刀。
男人轻松地将他往前一推,他便如同木头娃娃般掉出船外,直勾勾跌入海里,那坠落的弧度跟他的手臂几近相同。
祈洛希愣了,现在该做的事都被抛诸脑後。
军戈也感到脑海天旋地转。
「老……老大!啊──!老大、老大!」他嘶破喉咙大喊,抛开外套,剥掉皮鞋,吸了口气便奔进海里。
水很冰,与雪相近的寒意浸透了全身的毛孔,不到一秒已叫人退却。军戈的四肢麻了,想游回岸边,但事到如今又怎能退缩?他在水中睁开双目,往「回家号」的方向一瞧,他发现老大了,老大正在慢慢向海底下沉。混入丝丝血污的海世界里,那缺了一只手臂的男人还清醒著,他拚命摆动双脚,单手不断拨水,然而,他失去了平衡力,令他的泳姿极为笨拙,根本没法子往上游。
军戈暗暗握紧拳头,老大还活著!他换了口气继续游。他的四肢冻得发僵,但水里的动作完全不受影响,不消两、三秒已经溜至老大身边,圈住对方的腰,快速浮上海面,再狠狠地吸气。
拨开眼前的湿发张望,遥遥地瞧见乔斯顿的支援人民逐渐在海滩入口出现了,他们应该有携同急救用品。
「老大、我们的人来了,别怕……」军戈咬紧牙关向前游,除了老大,还有祈洛希,还有「回家号」!他们昨晚的紧急应变计划里并没有「『回家号』被犯人顺利驶走」和「老大被执行者斩掉手臂再推下海」啊!乱了,太乱了。
他悄悄望向老大的左臂伤处,猛然间,他顿住,全身往下沉了沉。
老大被斩断的手臂,那横切面内装住的不是血肉与骨头,而是夜色星空。
军戈的瞳孔倏地收缩。准确地描述,手臂的椭圆形切面内是看不见尽头的漆黑空间,一只只散发出青绿色萤光的英文字和数字在内部弹跳,宛如科幻电影的特效;染红衣服的鲜血,则是从这片黑色空间制造出来的,源源不绝地流,不知来源处地流,就单纯得像黑画纸中喷出红色颜料。
就像「回家号」的面包,谁都不知道面粉是哪儿冒出来的,不过一直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就是一块正常的面包,他们从来不曾怀疑面包究竟是假面包。
「……原来,这就是事实。」
老大现在才发现他手臂的异常,但相比起牙齿都哆嗦起来的军戈,他并未展露出震惊。取而代之,他垂下眼睑,扬起一抹浅笑:「不是失忆,是从来都没有记忆……」
他笑得多麽洒脱,似乎已看透世界的真相。
「回家号」启航鸣声起,浪潮涌得大了。
此时,一抹棕色的身影从船楼梯那边跌落,是祈洛希。在船上的执行者包围下,他很快已无招架之力,护著脸部跳下海。
军戈还未跟得上周遭的变化,便觉背部被用力地推往祈洛希那边。回头,竟是老大用他仅剩的手推开了他,一波浪潮拍过来,很快已将两人活生生地冲开,距离越来越远。
老大头仰天空,凝视著头顶初出的冬日太阳,身体再度下沉。那不应该存在於现实的黑色手臂裂口也坠落,被海之深蓝覆盖住,朦胧不清,有如一场梦。
「……啊……不、不对劲,错了……全个世界都错了……呜啊啊……啊啊啊啊噢噢噢──!」军戈仰天疯狂吼叫,接著,再也不回头,拼尽全身力气往祈洛希堕海的那一处游。
他的手脚幅度很大、很乱,水花泼到半空,不知浪费了多少力气。他再一次潜进海里,张开双手,很快便把那掩著嘴巴在挣扎的祈洛希抱住。在海里他看得不清不楚,但祈洛希没有受伤,两只手还在,脚还在,身上没有露出异常黑洞。
军戈没敢多望,昂起下巴,用力地上游。不慎地吞了一口冰水,冻得他胸、肺都结成冰似的,但这种感觉并不坏,这种连各种思绪都冻结的寒意并不坏。
不久,他们返回海滩,全身接触到空气,刺骨的寒意令军戈卷缩著身子,嘴唇发紫。
「船走了!啊、啊啊……」祈洛希跪在沙子上狂喘气,他堕海时间较短,身体状况比军戈略好,「军戈……老大,有没有看到老大……」
「别问我、别问我!……」
军戈闭上双眼,将冻僵的手挪到耳边,压住。
回家的船声已经远去,再也传不过来;乔斯顿市民的跑步声越来越响,一下又一下,如同机器打桩,震耳欲聋。
他抓紧耳朵,意识慢慢溺入如同星空的黑色世界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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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号》26
军戈做了个梦,梦见他一如往常地放学,回到那个家。
那个房子空荡荡的,除了必要的家俱,没有任何装饰用品,欠缺活力。客厅不算小,但仅放了两人座小沙发,因为那里只有两个人住。
几年前,他的父母离婚,他跟了爸爸,比他小2年的弟弟跟随妈妈。离婚後,他未曾再见过母亲和弟弟。父亲开始常常流连於酒吧,偶尔喷著满腔酒气回家,向剩下的儿子抱怨母亲的不是。
他不想听,但喝醉的人不会顾及他的意愿。後来父亲会有多个晚上不回家,不知道跑到哪儿去。
梦中的那一天,他疲累地返回房间,正想听首歌放松心情再做功课,但见桌角闪出通知,竟是两年未见的弟弟送来了电邮。
「拜你所赐,妈妈再婚了。她将会是其他男人的老婆,你彻底没有了这个妈妈。」
这是一场梦。
他在老大断臂上见到的墨黑物质与绿色文字,同样是一场梦。
如果全世界都是一场梦那该有多好?他可以洗去小时候犯的罪,再次登上回家号,堂堂正正地跟老大说:「我想回家!跟希和白小姐同样地想回家!我非常喜欢我的家人!」
健表示,他们所身处的这个世界搞不好是梦,由众人编织而成的梦,能够实现各种愿望的梦。健盼著远离家乡,在没有任何纷争暴力的城市定居,所以有了乔斯顿。军戈想去一个下雪的地方吃鸡肉,所以他们到达乔斯顿後便吃到久违的鸡排晚餐,第二天乔斯顿下雪了。
如果这是一场梦,自己能够任意扭曲,那有多好?
不过,梦又怎可能会痛?所以这不是梦。
为什麽会来到「回家号」,认识这麽多人,他不明白。但他隐约明白这个世界由什麽东西构成。
自己是什麽?是人?还是老大那种异常的存在?
真想拿把大菜刀把自己的手砍掉,看看自己皮下是黑的。但手臂驳不回去怎麽办?他砍过一次,不想再一次感受那种切断神经的狂烈痛楚。
神智迷糊,灵魂轻飘飘的升上高空,跟随云朵在飞,飞到不知何处。把地球逛遍了,就是没发现什麽六国,什麽家,因为这根本不是教科书所说的地球。
持刀的执行者乘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