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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森老师戴着圆片眼镜,靠在桌边看东西,抬了下并不怎么抬得动的厚重眉毛,示意哈莱坐下。
“让我们看看,哈莱?奥尔比,你的答案……。”他指着考卷上几处用红墨水标注的地方:“能解释一下吗?”
哈莱小心翼翼抬头,这些红线划在开放式问题的回答下面,表示一种特别的关注。
“前面的考题你回答得一塌糊涂,我简直怀疑,这半年里你是否认真听了我的课。但看看这里,这些开放式问题,答案又让我刮目相看。我想知道,为什么这种截然不同的反差,会出现在这份试卷上?
“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复习。”哈莱低头认错。
埃里森探究地看着面前的学生:“我不这样认为,没有好好复习,是绝对写不出这些论据的。几乎每道问题,你都一丝不苟地按照教科书上的内容回答了,不仅如此,还添上自己的见解,可是你的见解……怎么说呢……啊,比如这里……你说人魔大战是一场以力量微小的人类战胜疯狂魔族的战争,应该对人类的勇气和坚毅予以褒奖,但当人类取得胜利后,除了持续十年的灭魔巩固战外,能否做些别的来延续这份勇气和坚毅?还有这里……你赞同费鲁兹大帝关于禁止普通平民接触魔法的开国宣言,但后世民众是否真地理解这点还有待商榷。哈莱,你想畅述一个问题,就必须把自己的观点解释完整。这种提出异议又嘎然而止的论调,会让人觉得你为了标新立异而故弄弦虚。”
“请原谅,老师,我非常赞同教科书上说的这些历史事件给我们的启示,那些‘但是’后面的内容,为了凑字数而已。”
埃里森放下考卷,表情严肃:“我说过,我的历史课不需要墨守成规的东西。教科书,只是提供问题的清单,不是提供答案的范本。我们生活在一个平等昌明的时代,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毫无顾忌畅所欲言。能感觉得出,你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所以给你机会单独谈谈,但是你放弃这个机会,我只能给你不及格。”
哈莱以非常谦卑的语气表达出自己的顽固:“先生,既然教科书已经总结出我的想法,我将之反应在考卷上似乎并不为过。”
埃里森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地叹口气:“有时候,我觉得你需要的不是一个能谈论自己思想的机会,而只是一个‘不及格’。好吧,哈莱?奥尔比,考试不及格,十鞭。给机会辩解你放弃了,加五鞭。人的确需要互相尊重,但必要的责罚不可缺少,手伸出来。”
哈莱乖乖起身,心里默默数着,一下两下三下……思绪不由游离开去……。
厚重的历史教科书从费鲁兹建国记述到费鲁兹九世,一千年里洋洋洒洒无数事件,虽然对魔族和同时代的精灵族几乎不涉笔墨,但记述量之大,价值观传递之完整已经让人叹为观止。
哈莱觉得,一个时代是否昌明,人是否生而平等……这些大之又大的命题,并非由史书来决定,只有真正生存在这个时代中的人,才能用自己的一生给出真实的回答。
至于他的回答……。
“啊,埃里森,又在玩你的老把戏了!”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威尔林校长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老人。他们一进屋,就看到手心通红,正在发呆的哈莱。
作者有话要说:偶要回帖!!
3、入城 。。。
哈莱没想到在这时见到亚力克·奇洛姆。
从黄金城出发走一个半月,以此路长为半径划一个圆,就是费鲁兹帝国的疆界。哈莱姐弟出生在这个圆的最东端,一个叫落日岗的小村庄。十岁那年,村里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车主进到屋中和母亲攀谈一夜。第二日清晨,他和哈兰即被带走。经过二十多天长途跋涉,马车停在开立学院门口。从此,他们成了这里的学生。
亚力克·奇洛姆,八年前从村庄里将他们带走的人,之后每年年终,他都会出现在学院,送下一年的学费。
他是个严肃的老人,两条深如鸿沟的法令纹从鼻侧延至腮边,刻板得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抖索。在征求校长同意后,他借用埃里森的办公室。当室内只剩下两个人时,他开口道:“哈莱·奥尔比,请允许我代表主人向您问安。这么说或许有欠礼貌,但时间紧迫,我不得不向您直接道明来意。八年前,主人希望以他的热心和财力提供您和哈兰小姐一个学习的机会,对你们的成长尽些绵薄之力。而现在,我们欣喜地看到,在开立的基础教育已使您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少年。跟据我们的约定,作为交换,您和哈兰小姐毕业后将前往黄金城,在主人的府邸奉献你们的智慧和忠诚。当然,现在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多时间,但……最近主人碰到一些小小的麻烦,希望得到您及时的帮助,如果可以,他希望以最快的速度看到您的出现。”
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哈莱早有准备,但他仍表示出自己的惊讶:“您的意思,只要我一个人前去?”
“是的,哈兰小姐可以留下继续学习直到毕业。”
“啊,能否知道出了什么事?”
“时间紧迫,您什么都不用收拾,我们最好马上出发。事情经过将由主人亲自为您说明。”亚力克弯了弯腰,以非常礼貌的方式下达这个命令。
在老人暗含压迫的眼神下,哈莱别无拖延余地。他到香塔山向姐姐告别。哈兰为突然而来的分离红了眼睛,但她鼓励道:“如果他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就该献上自己的忠诚。若非他的资助,我们又哪能得到受教育的机会呢?”她脱下从小佩戴的金属手环,戴在弟弟手腕上:“它会替我陪着你,亲爱的哈莱。”
随行还有两个仆人,哈莱跟随他们日夜兼程,一路向西。年轻人天生对未来怀有憧憬。几日里他们途径道道关卡,教科书上呆板的文字终于得到鲜活的验证——成群的牛羊,美丽的田野,不同格局的市集和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们。压下仓促分离带来的惶惑,哈莱逐渐兴奋起来,只觉一切是如此新奇。
休息时,哈莱和亚力克鲜少交谈。即使每年一晤,他们的相处方式从谈不上热络。直到进入帝都的前一天,在城外林中换过马车,亚力克主动开口道:“受主人之命,我有必要向您说明主人的身份。”
他口中的“主人”;对哈莱姐弟而言无时不在,又无比陌生。他们受其恩惠,宣誓效忠,可亚力克从不肯透露其名讳,哈莱每次问起,得到的只有一句:“时间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亚力克道:“在开立的学习,想必让您熟记费鲁兹帝国成立之初的那段历史。”
哈莱点了点头,费鲁兹帝国的创建史是埃里森老师的必考题。
史书是这样记录那段岁月的:曾经,世界被魔族统治,魔族以人类为食,横行天下。它们不削亲手捕食,于是诱使一部分人类为其效劳,捕杀同类,史上称之“泯灭人性的猎狗团”。只有猎狗团成员才能在那个嗜血的年代安身立命,他们被魔族授以强大的魔法,用以摧毁人类的抵抗。魔族为了充分利用猎狗团,让他们内部自行繁衍后代,这样生出来的婴儿法力天生传承,保证了猎狗团的生生不息。
这个血腥的时代整整持续三百年,直到特兰西瓦·费鲁兹的诞生。
特兰西瓦·费鲁兹出生时并不叫这个名字,具体名讳已不可考。他是猎狗团团长的儿子,成年之后却没有显现任何法力,成了猎狗团中唯一的异数。为了掩盖这一事实,团长将他悄悄放出团去。特兰西瓦的额头上天生带有猎狗团的魔族印记,很容易与普通人类区别开来,他不会遭到团里人的捕杀,成了一个游走在人类和猎狗团之间的灰色人物。当年他漫无目的一路游历,不小心被荒野恶狼所伤,坠河而遁,被下游一放牧的人类盲女所救。在盲女悉心照顾下,特兰西瓦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善良和细腻,与其坠入爱河,诞下一子。半年后,有人路过盲女屋舍,发现特兰西瓦额上的魔族印记,惊恐之余想要杀死他。后经盲女苦苦哀求,不断为丈夫担誓,才放他生路,但仍将特兰西瓦当成妖魔锁入笼中,带着盲女母子一起离开。
这名路人叫萧斯特·布拉班特,是卡比特城邦的城主。回城后,他给特兰西瓦额上系了锦带,藏起猎狗团印记,希望他在自己的监控下,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并为其另起姓名,叫特兰西瓦·费鲁兹,暗示“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