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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晚南冉摸进这屋子时不一样,白天这间房子并没有上锁……或者说锁上了,但是那锁已经腐朽到轻轻一扯就能够扯开的地步,就跟没有上锁差不多了。
所以南冉轻易地推开了屋子走了进去,他本以为自己会见到肮脏、杂乱的景象,会有腐烂的气息迎面扑来,但是没有……这间屋子在白天竟然是所有南冉进去过的房间里最干净的。
仿佛刚刚被什么人打扫过一般,门的旁边放着扫帚,桌子椅子和床铺都干干净净,没有灰尘更没有杂物,床铺上没有铺被褥,衣柜里也没有衣服,梳妆台的抽屉里更是空空荡荡,只是这屋子里面一个小窗户被打开了,窗户被撑起了支架,清晨一缕的阳光照射进来,窗台上被摆了一盆花,是一盆缅栀花。
这种花又叫做鸡蛋花,它的花瓣内里浅黄向外延伸白色,看起来就像是鸡蛋里面的蛋黄和蛋白,因此而得名。它的花朵儿很小也十分精致,看着清秀漂亮,没有什么优雅的气质,没有什么高贵的芳姿,很简单的五片花瓣组成的一朵小花儿。
因此它的花语也十分简单,没有复杂或神秘的传说,它花语就是希望、复活和新生。
这么一盆代表着希望的花朵却摆在了一个荒芜的鬼村里,摆在了这个可能引发了所有事情开端的姜女的屋子里,摆在她的窗台上。
这盆花或许也代表着,姜女内心曾经拥有过的、美好的希望吧。
鸡蛋花被清晨的光芒照耀得仿佛在闪闪发亮,南冉凑近了看那花朵,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花盆底下露出了一张像是纸条的边角似的东西,南冉忍不住抬起花盆,果不其然在花盆底下发现了一叠折起来的信件。
那应该是信件,好像是想寄出去却最终没有成功寄出的信件,于是一张张信纸都叠起来,藏在了这花盆底下。这些信纸看起来都很旧了,上面沾了花盆的泥土,有些字迹被水晕染开,甚至还沾了血迹。
而且都是用娟秀的毛笔小楷写的。
虽然字迹模糊不清,不过简单的阅览一下不是什么难事,南冉拉来一张木椅子,坐在上面开始翻阅信件,他从第一张信纸开始看起,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隐约意识到这是某个女人写给家乡的信件。
而且是被骗来浣江村与姜家某个老爷成亲后,还被人限足不能出门不能回家的女人。
这个女人从头至尾没有提及自己的姓名,只是在信件里写满了对亲人的思念,对家乡的思念,她反复提起自己希望能够回家,希望可以见到父母,从第一封信里面就写满了这样的字眼:‘吾念亲属,并日夜盼望归’。
除了想回家,信件里还简略写明了女子对姜家的怨念。
似乎这位女子最开始离家并不是想嫁人的,而是去一个什么地方探亲,中途被人拐骗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村子里,还被强制拉来结婚,她多次逃跑都会被人抓回来,并且抓回来就会对这可怜女子打骂责罚,结婚时跟之前的南冉一样是被人绑着拖上厅堂的,浑身上下被打得重伤未愈,就被夫家折腾一晚上,并关在这二楼的小房间里再也不能出去。
信件里的女子写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用一种相当平和而镇定的字眼来描述的,但是她描述得太过于细致了,细致到南冉几乎已经可以脑补出这女子被人拖到院子里,拿鞭子和木棍被夫家殴打的景象,旁边还有一伙人在谈笑围观。
可是她写这些信件的时候却如此平静,描写细致,字眼却看不出任何愤怒和不甘,就像是写一份严谨而不容出错的报告书,南冉甚至可以想象出这女子坐在桌前提起毛笔时的冰冷的神情和稳重的下笔。
看得南冉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只是这信件内容虽严谨,字迹却愈发颤抖和扭曲,仿佛映照着女人内心的痛苦和疯狂。信里有一大半都是描写这女人如何遭人虐待和责罚,以及迫切想要回家的心理,连续几封信都是这样的内容,之后,有一封信件里,女人开始提到因为自己的忍辱负重和故作顺从,姜家似乎对她的看管有所松懈,她想要趁此机会逃出去,并且制定了一些计划。
只是看完这封信之后,南冉翻到下一封信件时却不禁被吓了一跳,因为下一封信件上沾满了血迹,连笔墨都是墨色中带着血红来写的,可是下笔却更稳了,比之前扭曲而颤抖的字迹还要稳重,只是南冉看得出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慢,血墨稍稍晕染开。
在这份信里,女人写道她的出逃计划失败了,她肯下决心出逃是因为在这个可怕的姜家里,有个下人愿意为她提供一些小小的物资和帮助,而她只希望从这位下人手里得到出逃的路线和去其他城镇的地图。
可是她的信任换来背叛,她很快就被人抓了回来,再次被殴打,这一次她被打得狠了,开始吐血,而且身染重病。写这份信的时候她也在吐血,血和墨水混在一起,变成了这么一封混着血墨的信函。
只是在这封信的最后,她却写着……用白话写着一句话,不是文言文,字眼也不再一如既往平和稳重,而是蕴含着强烈的情绪——
她写道:耻辱,我竟怀上那人渣的孽子!
南冉看到这里的时候就知道女子怀孕了,怀上了姜家的孩子,而在接下来的信函里,南冉也发现女子的处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姜家人一知这拐骗来的媳妇怀孕了,立刻把她供成了老佛爷,吃穿用度都用得最好,没有再打骂责辱,还请来大夫给她治病。
只是女子之前被打得严重了,落下了病根,已经连床都下不来,于是每个人都在她耳边鼓捣,说让她安分养胎,给姜家生个大胖儿子。
不过南冉在信函里,只看到女子用如何如何平静的字眼描述自己是多么想掐死这孩子,多么想给自己肚子来一拳,好让孩子死掉。她一点也不觉得这孩子生下来会是好事情,所以她开始给姜家人找麻烦,她肆意妄为地折腾,她不吃饭,也不吃药,谁靠近她她都在尖叫,就好像疯了一样。
南冉不知道写这些信件的女子身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朝代,从她不仅会写文言文,还会写白话的知识量来看,南冉觉得应该也是靠近清末时期或民国阶段,而且字迹中表明这女子的教养极好,文字娟秀而正宗,文笔严谨而内涵,一看就是书香门第教出来的女孩。
只是可惜了,她在这穷乡僻壤的村子里受尽了折磨,交通不便,也无力逃脱,即使南冉从那些信件里很少能够看到女子用激烈的言辞来表达她的愤怒,可南冉还是无形之中从这些信件里感受到了那种深可见骨的憎恨。
那种,无法言喻的憎恨。
她憎恨这姜家,憎恨这村子,憎恨周边的每一个人,南冉看到那些平静的字眼下隐藏着的内心,他仿佛看到这女子面目狰狞的伸出双手,想要掐死姜家里所有人的表情,那种憎恨太过于强烈,已经透过那些平平无奇的字眼,分毫不差地将其内心的情绪完整传递给了南冉。
南冉感受到了那样震撼人心的情绪,这让他捏着信函的手忍不住发抖,他看着她在信件里写道自己正在疯狂的尖叫,她描述出自己的心境,她描述出自己的动作,她甚至描述出身边每一个人的表情,她仿佛不再是写一封信,而是在描述一个故事,她将自己的经历完整的写下来,呈现于南冉的面前。
南冉甚至有些害怕,他甚至不敢继续将这些信件看下去,他觉得自己已经预知到了女子的结局,那不会是南冉想要看见的。
他继续翻信,却见后来的信件里写道,那女子最终还是没能成功把孩子折腾死,而是早产了,孩子生下来却是个女婴,夫家见生下来是个女孩,长辈们纷纷摇头说不行不行,于是女子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生下来的孩子被人放在脸盆里溺死了。
信函写到这里的时候,南冉感觉这女子的心境似乎变了。
那是一种奇妙而让人惊悚的变化,女子写道说,虽然她一直不希望孩子出生,但当孩子出生的时候,她心里曾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喜悦,她会想到那是她生下来的孩子,是属于她的,而那是她在这该死的姜家大院里唯一一次感受到的喜悦。
她写道:吾尝为此儿之生而悦。
可是孩子死了,那唯一一次喜悦就被溺死在水里,合着血水和婴儿,被不知道扔到了什么地方什么角落里,从这女子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后,南冉开始感觉女子写的信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