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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乏微妙的、憋笑的、内伤的、同情怜悯眼神,恨不得让他扯著玉玄思的领子大吼一顿。
那种憋屈感觉又快涌出来,这次张淮没等自己控制不住眼泪,就直接一甩手。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跑了出去,任凭玉玄思怎麽喊他都不答应。
这下,轮到宅仙大人傻了。
他真的是难得做一回热心好人,就被如此惨遭打击……看来,莫非小师侄是害羞了?那自己是不是应该追上去?
陆青珂看这误会走向是越来越可怕,脸都要紫了。赶紧上前拉著玉玄思开始胡扯,又把碧水几个长辈给介绍了一圈、顺便找了几个高深的话题探讨,让他没时间去深思。
好不容易等他从一群道姑里脱身,已经是群星高悬,夜色茫茫。而那个傻瓜师侄儿也早就跑回来、和一群同窗们在篝火堆前一起烤肉喝酒了。
说来也奇怪,看到他们几个师兄弟坐一块儿,说说笑笑、关系甚好的样子,玉玄思居然没有体会到他想象中的‘欣慰’,反而胸口起了一股无名的怒气。特别是那几个坐他对面的碧水派姑娘,毫不知羞。瞧她们不客气的伸伸手甜甜喊了几声,张淮就把烤好的东西都递了过去,惹得被忽略的宅仙大人怒火中烧,连几个师兄弟都纷纷起哄、还佯装要揍这讨了便宜的小师弟。
结果自然是没揍到人的,因为这位白发苍苍的自在玄思大人眨眨眼就蹭了过来。
几个别派不知深浅的小道姑还以为这是哪位没见过的新晋少侠,叽叽喳喳积极的开始打听起来。玉玄思却一心只想往张淮那边靠,谁知道自己居然被完完全全的冷遇了。心里明知道他是谁的那些小道士们自然是马上就被这反常的举动吓到了,立刻在他身边闪出一个巨大的空位,害得他失望中还尴尬万分。
更糟的是,张淮根本不想和他说话,只顾拉著旁边的俞白骆故意大声说笑,把头扭到一边、连人都朝对方靠了过去。玉玄思只好再次滥用权职,眯著眼盯著俞同学一言不发──吓得他立刻手舞足蹈站起来提著空酒瓶狂奔向酒水台子。
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机会,他正想和张淮好好沟通一下,却又看到这个傻师侄啪得一下站了起来……居然无视自己、连烤好的东西都没拿就转身走了。
眼看著周围的气氛立刻尴尬起来,玉玄思也只好内心叹口气,在小辈们的注视下不情愿的追了过去。
事实上,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这一连串的举动是多麽的异於平常。
虽然隐约觉得这个炸毛小师侄对自己的态度应该是有原因的,却怎麽也回忆不起来……明明可以当作没看到,他却完全无法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人身上移开。
难道,是个很重要的人?
可是对方却也没有解释过什麽,只是像只被惹火了的小野兽,朝他哇呜一口露出白牙;湿漉漉的在自己手掌上压出了圆弧形的齿痕、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玉玄思不知道的是,张淮早就想暴揍他一顿了。
瞎转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居然在碧水清波的山门里迷路了。头顶上的防雨罩外,是蓝色的水波和形形色色的鱼群、彩色珊瑚和水母海星,被特殊的法术豢养著。
有些沮丧,偏偏後面那个尾巴还不知死活的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说,
“师侄儿,你……我们是不是有什麽误会?”
如果他们之间的一切,真的是误会就好了。
忍不住的,张淮的眼睛一酸。
“没有,”
偷偷叹口气,只能这样说著。他看著白发、透露著担忧表情的男人,却又觉得一颗心都在颤抖。
“我只是心情不好……感情不顺而已。”
咦,感情!玉玄思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话题吸引住了。也不知道为什麽,他觉得自己控制不住的想去倾听这个故事。他走到可爱师侄的身边,一起抱膝团坐在地上,看著流淌中的深海。
等了好一会,故事才缓缓的从张淮嘴里响起。
“我喜欢的这个人吧,是个禽兽。”
……禽、禽兽?…_…
“他吧,常常说也不说一声就跑不见,回来的时候却偏偏一副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张淮捏紧了拳头。
“和我父母说过的承诺,完全没有实现!最过分的是,第一次和我发生关系之後,醒来人就消失了!”
“啊,”
虽然对於人情事理不是很拿手,也已经宅了快千年,玉玄思却还是觉得师侄的对象果然是只禽兽。爱弟子心切的他立刻认真的看著张淮,正经的说,
“是谁?哪家的姑娘?告诉我,师伯定替你出气。”
“……”
啊哈哈哈就是你啊王八蛋!!!
无视额头冒出的十字青筋,张淮继续咬牙切齿的说,
“更过分的是,第二次我们发生关系,他居然是用强的!而且,醒来之後他还死不认账了!”
强、强迫的?一定是个修为上比师侄厉害许多的姑娘吧,唉。
玉玄思同情的拍了拍小家夥的肩膀……啊,都在发抖了,肯定很难过吧,真想一把抱在怀里好好安慰。
等等,抱在怀里?
对於自己忽然冒出来的想法无法承受,玉玄思呆滞了。
没想到这时,张淮恰好一个抬头,那些委屈、发泄後有些伤心的表情又印在了他的眼底。
忽然之间,好像有什麽东西不太对劲,某个地方的绳子就这样'啪'得断掉了。
水波荡漾,奶黄色的小鱼儿轻轻啄吻著一丛水草。
玉玄思愣愣的看著他,心里某个原本冰凉的地方,忽然融化了。
“……师侄,”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没想到却被打断了。
“师、师……你的头上”
张淮瞪大眼手指著他脑门。
“有、有个红点儿出现了!”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摸著额头上的红色斑点,玉玄思看著镜中的自己若有所思。
从碧水清波已经回来了三天了,他还是没有弄清楚自己是为什麽会长出这个东西的。
这个红色的标记和发出的波动,说来也巧,他是知道来由的。
由一把精巧的掬手剑为形,名为‘情种’的标记,只能被情系之人种下。
虽然‘情种’对他们来说是可以将所有情爱化为修为的大补品,却也有著在变心时立刻灰飞魄散的危险,算是一般人不会尝试的稀罕东西。
他知道,小师弟曾经因为一次机缘而获赠了一把,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什麽时候、是什麽人给他种下。
不过,现在看来,答案倒也很显然。
玉玄思挑了下眉,叹口气,从衣襟里、心口的位置掏出一个被体温暖得热乎乎的东西──那是一个看起来很现代的东西,黑色的一块,沈甸甸的,小小的几排按键上面是一块水色暗藏的方屏。
这个东西,他一直不清楚,为什麽会放在自己的身上。
同样情况的,还有一个。
浅草色的荷包,上面是一只吐著舌头、憨态可掬的小狗。
自己明明从来没有这份童趣,他却越看越觉得可爱。打开里面,地方不大,满满的是各种各样的零食和古怪的用品……五香口味的牛肉干还拆开了一个口子,似乎被谁吃到一半。
玉玄思其实很清楚,这些问题需应该找谁去解答。他又不是傻子……哪怕师侄儿没有和他说那一番话,其实大家这几天看他的眼神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不过,他不确定,到底应不应该现在去挑明。
他们都是修道之人,或许,就这样忘记了,也不是件坏事。
毕竟,哪怕是玉玄思这样的人,他也是会怕的。
千年的修行,让他几乎忘记了,到底什麽是欢喜的感觉。有些难以想象,到底是为什麽会有人能够走近自己,破冰入梦。但是那天,他发现了,这件事原来并不像他想象的那麽难。
难的,是找到这个人而已。
可是,他的那位小师侄,好像没有他以为的喜欢自己。哪怕就粘在他的身边,也不愿朝他看一眼。每次说起他的口气,就好像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直到现在,都没有对他露出过真正的笑容。
一定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吧。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给他种下情种作为惩罚。
如果自己对他说,愿意让他饱揍一顿、随他高兴,会不会就可以让他不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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