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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湘竹还是第一次看见人族修士的阵法，利用五行八卦衍化，竟然能生出如此多的变化。他不由得大感好奇，有心向往。
张灵泉虽然法力不高，平日里也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布下的阵法却十分了得。应该是灵宝观的真传，楚湘竹暗自试探，就算是他进了这阵法，也要颇费一番手段才能破开。
人族修士，当真了得。
他的心中，第一次觉得，他想完成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一晃眼，到了冬天。
这一天下了雪，天地白茫茫连成一片。楚湘竹一直呆在南方温暖的地方，从没见过雪，起了兴趣。要仿照那文人雅士，外出游玩赏雪去。
加上侍女暮烟，一行四人上了山。天气太冷，赵无忌包裹的严严实实，如同包子一般，又被张灵泉嘲讽逗弄几句，急的他嘴巴一撇就要哭出来。
楚湘竹见他两个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赵无忌见了，哇的一声。“先生……你们都欺负我！”
张灵泉得意笑道：“嘿！小孩子就会告状……有本事，你欺负我回来啊？”
赵无忌听见，也不哭了，恨恨的瞪他。却是不说话了。
张灵泉哼起什么调子来，一路小跑就走在前头，暮烟抱着赵无忌走在楚湘竹稍候位置。他跑到前边，转身一看，身后一对男女一个孩子，男俊女美，怀里的孩子也是十分可爱，一时之间，却是忽然怔住了。
他停下来，楚湘竹却是继续前行，走到他面前，不解问：“怎么了？”
张灵泉抬高胳膊胡乱拿袖子抹脸，不知抹掉了什么，声音低低道：“没什么。”
楚湘竹看他眼圈却是有些红了，他有些讶然，这还是第一次见张灵泉如此模样。他猜测一阵，没什么结果。
正想着，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山中特意为了赏雪建造的亭台。暮烟略略打扫。几个人坐在亭子里，不知为何，默然无语。都是静静的欣赏着。
大雪无声，簌簌落下。天地之间茫茫一片，堪破世情。楚湘竹淡淡看着，心中亦是有一丝迷茫。
一千年的修炼，才化形成人。其中艰难险阻，自不必说。
他性子淡泊，无欲无求。亦不曾想要得到些什么，只是生而为妖，就有不得不去做的某些事情，不得不纠缠的某些人事。
谁能一生不沾因果，独善其身？
他记起曾经的岁月。懵懵懂懂生出神识，磕磕绊绊独自修炼……重九天劫时无知无识，濒临死亡，只差一点，就被天劫毁灭，魂飞魄散……
若不是……若不是遇到了那个妖，怕是早就没了楚湘竹。
救得一命未曾还恩，他却又——
他怔怔出神，林子里传来一阵喧哗。暮烟去看了，许久回来道：“楚先生，是个猎户，说是看见这边有贵人，想把今天猎到的狐狸卖给咱们。”
狐狸？他心念一动。“带过来吧。”
高大粗狂的猎户穿得厚实，从林子里大跨步走出来。看见亭子里坐着的楚湘竹先是一愣，然后有些脸红道：“这位……爷，您看看！还活着呢！”
那只狐狸被他抓在手上，四蹄绑了。正呼吸微弱，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皮毛火红，如同火焰燃烧一般。
楚湘竹饶有兴致的看了，这只狐狸右腿上有个伤口，血淋淋的，显然是中了陷阱。而狐性狡诈，现在看着虚弱，实际上不过是装死而已。
赵无忌也好奇打量，又忍不住小孩子心性，望着楚湘竹，眼里有渴求之光。楚湘竹看他模样，因此道：“买下来吧。”
张灵泉不屑撇嘴巴。赵无忌见楚湘竹同意，急急忙忙跳过去抱那狐狸。暮烟掏出钱来，猎人高兴的交易了，又说着蹩脚的夸赞话走了。赵无忌也不嫌脏，把狐狸也不松绑，就这么抱在怀里，又坐在亭子里喂它吃的，这狐狸聪明极了，见威胁最大的猎人走了，两只黑曜石般的眸子滴溜溜转动，鲜活的很。
赵无忌得了狐狸，也不想赏雪了，嚷嚷着就要回去。张灵泉又逗弄他。“你真要养这只狐狸？我可告诉你……狐狸会变成妖精——吃小孩子！”
赵无忌身体一缩，又反应过来，狠狠瞪他一眼。
张灵泉眼珠子一转。“我说的可是真话！当年小爷我……可是杀过狐妖的！”
回应他的，是赵无忌半信半疑的眼神。张灵泉见了，笑嘻嘻的。“你不相信？”
赵无忌不说话，专心低头顺着狐狸毛。这只小狐狸倒也乖巧，许是还绑着的原因。也不挣扎逃走，一直缩在赵无忌怀里，任他顺着自己一身火红的毛发。
见赵无忌干脆的不搭理他，张灵泉有点尴尬，半响又摸摸鼻子，笑笑：“这狐狸真是有灵性……该不会被我说中的，真是成精了吧？”
楚湘竹看看那狐狸，那狐狸狡黠，却也不曾见过这般灵巧的，一双眸子，灵动极了。几乎要和人类媲美——等等，这狐狸……
他刚欲伸手，一瞟狐狸身上沾满灰尘，又是雪又是泥的，还是作罢。
日暮西斜，几个人又回去袁家堡，张灵泉不在，他才弄来狐狸笼子。
狐狸已经被洗干净了，身上还湿漉漉的，蹲在笼子里舔着自己的爪子。他伸出手去摸那狐狸下巴，果然触手柔软，不见硬骨。这才笑道：“原来是只没化形的小狐妖。”
红毛狐狸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忽然口吐人言，却是个半大少年的声音。“你是何人？”
楚湘竹不语，放出一丝妖气。狐狸立刻喜道：“原来是哪位前辈！”
他连连说道：“这位前辈，我是山上的柳狐氏一族族长之子柳殷……前辈若是送我回去，柳狐一族必有答谢！”
柳狐族？他转了转念头，确定自己没有在蛇妖以及任何神话传说那里听说过这个狐族。而且……赏雪的那座山方圆不过几百里，堪堪算得上是座山，竟能容纳下一整个狐族？
似乎也看得出楚湘竹眸中淡淡的讶异，小狐狸忽然可怜巴巴道：“你放了我吧，呜……我娘一定会报答你的。”
楚湘竹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柳狐族……是上七十二狐族的？”
小狐狸哆嗦一下：“不，不是……”
“是下三百六十狐族的？”
“也不是……”
“那是……？”
几乎是艰难的，小狐狸一个字一个字说道：“其实……是我编的。”
“……”
见楚湘竹无言，他慌忙叫道：“可，可是我说的是真的！我是这山上的狐狸，我家里还有娘亲哪，呜呜呜……我要见我娘亲！我要我娘！”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小鬼头赵无忌？
楚湘竹忍不住暗自腹诽，想了想，解开了笼子。
小狐狸立刻钻了出来，跳上他的膝盖，湿润润的鼻子往他手里蹭。两只眼睛笑成月牙状。“前辈……谢谢你啦！”
他又轻轻巧巧的跳下来，在地上转了个圈，留下一句话来——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说着，跳出门去，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楚湘竹在房里愣住了。门外传来暮烟的一声惊呼——“狐狸跑了！”
一阵人仰马翻，袁家堡里的家丁多少都习武的，身手灵活。小狐狸又受了伤，一阵乱窜之后，不知去向了。
大概是会躲在岛上哪里了吧。他不无悲伤的想到，这句报恩的话，真是太过熟悉……当初的自己，也曾说出过，一模一样的话语。
还有那萍水相逢至今仍无下落的李元，曾信誓旦旦过的报恩一说。人与妖，亦是都有感情。
七情六欲、恩怨情仇……人与妖，都不过是沉浸在其中，苦苦同天道抗争的蝼蚁罢了。
想要报恩的还在，施恩的人却不在了。他四处寻觅，也不过得来一场悲剧。
房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小道士灰头土脸的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的，不是那小狐狸柳殷又是哪个？
他嘻嘻一笑：“嘿！可算让我逮着了……还想跑哪去？”
他这么一打岔，楚湘竹却是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张灵泉还真是……学艺不精的代名词，天天喊着降妖除魔，如今一大一小两只妖怪就在眼前，却恍若未觉。
见他又嬉皮笑脸的，楚湘竹心头亦是轻松起来。“抓他回来做什么……放了罢。”
张灵泉却道：“楚先生，冬天来了……你怎么老是穿的这么单薄？就没见你穿件厚衣服！”
他举了举手里的狐狸，“这狐狸皮毛漂亮，正好做副手套。”说着，还眨眨眼睛。“可别告诉那个小鬼头……我刚刚是偷着抓回来的。”
楚湘竹心上一暖，还未说得什么。小狐狸柳殷听懂了他的话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