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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珠愣了愣,才慢悠悠起步,跟在顿月後面,“干嘛走那麽急……”
两只年轻的藏獒见两位主人都走了,赶紧跑了上去。
冰雹在绿油油的草地里渐渐融化,湿润了青草叶,可寒气并没有那麽快消散,一阵阵柔风吹过来刮过去,把寒气也带上了,撞到人身上,依然有一阵阵不可抗拒的凉意。
顿珠在前面大步迈步,顿月在他後面,步子略微慢些,藏獒却在快与慢之间难以取舍,是一会儿快跑又一会儿慢跑。
从家里出来,行走了这样长的一段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顿月实实在在没有话要说,顿珠心里有几句唠嗑,只是碍於顿月不吭声而不敢张口。走了很久,他忽然回头,偷偷瞥了瞥顿月。
顿月一直微微低头,看著脚下,看著自己的步伐,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时有时无的目光。
忽然,前方的顿珠停步了,不肯往前继续走。
顿月看到他的双脚停了下来,也跟著停步,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
顿珠回头,建议道:“我们去姐妹湖泊玩,你觉得怎麽样?”
顿月垂眸,没有主意,紧紧抿著唇。
顿珠指著一个方向,又说:“要不然,只能去阿尼玛卿,但……阿尼玛卿有点远。也许到了那里只能看黄昏。”
顿月暗暗考虑了片刻,才微微张口:“我想……走路去湖泊的话,也很累。”
顿珠向远方东张西望了一轮,抬步,朝著一个方向边走边说:“现在应该有人出来放养牛羊,我们去借一匹马。”
顿月没有回答,见到他和藏獒走,只能跟上去。
路上,他们果然遇见骑马的牧民,是两个骑马的年轻汉子,不过不是赶牛羊,像是自发而起的比赛,都朝著扎陵湖的方向奔去。
顿珠不放过一丝机会,朝他们的背影大喊了一声:“喂!你们是要去姐妹湖泊的麽?”
这声音很洪亮,原本骑著马准备要在顿珠的眼帘里消失的两个身影停了下来,两张脸庞同时看向身後五百米以外的顿珠和顿月,以及,两只藏獒。
“是啊,我们是去鄂陵湖。”其中一个汉子扬声回答。
“能不能顺路带我们去扎陵湖?”顿珠大胆而干脆地提出要求。
汉子好奇地打量了他,说:“你们是干什麽的?没有自己的马麽?”
顿珠慢慢向这两个汉子靠近,说:“我是医生,今天带……呃,带妹妹出来晒太阳,临时才决定想去湖泊那里,但是出门时没骑马。”
另一个汉子似乎心存警惕,对他道:“怎麽证明你真的是医生?”
旁边一个汉子听了,也接著说:“因为曾经像这样被骗走过马匹,所以必须问清楚,你们要见谅。”
顿珠说:“你们都过来,距离这麽远我没办法证明自己。”
两个汉子互相对望了一眼,调转马头,朝顿珠顿月奔过去。
坛城有多远 25
第二十五章
两匹马到了顿珠面前,就停了下来,顿珠仰头,看著其中一个汉子的脸庞,那汉子摆著平平静静的神情,大方地让他看著。
片刻,顿珠对汉子说:“你要记得回家多休息,每天要早一点儿睡,并且不要喝那麽多酒,蔬菜尽量多吃。”
汉子很疑惑,问道:“为什麽?”
顿珠说:“你上火了,是实火,和我说话时,连口气都是浑浊的,属於胃热。”
汉子更加疑惑:“可是我……最近并没有经常吃炸的或是烤的东西。”
顿珠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是不是大便干硬不畅,是不是眼睛有些不太舒服,是不是经常口渴,渴了之後又直接饮一大碗酒?”
汉子回想了片刻,回答:“是有这样过……”
顿珠建议道:“按我刚才说的去做,你就能退火,要是不去火,你也许会胃痛,也许也会牙痛,就要花钱治病了。”
汉子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刚才你说,你们要去扎陵湖?上马来吧!”
顿珠没有上马,也没有拒绝,只再度要求:“我会自己骑马,能不能让我带著我弟弟骑马?”
汉子愣了愣,好不容易信任了他,现在又开始警惕。
另一个汉子张口:“报上你家的地址,还有你认识的人的名字。”
顿珠应了这个条件,大方回答:“牟泽乡附近的布鲁村,我的导师是雀倍琼布仁波切。这样,应该没有什麽问题了吧?”
其中一个汉子不禁惊诧起来,“是……阿布雨堪寺的那位活佛麽?原来他收了俗家的学生了啊……”
顿珠平静地看著他们:“可以借马给我了麽?”
那位汉子缓缓从马背上上来,把缰绳递了过去,说:“如果你真的骗走了我的马,我就到阿布雨堪寺觐见仁波切。”
顿珠抓住缰绳,叫了顿月一声:“顿月,你先上去。”
顿月缓缓走上来,爬上了马背,坐稳了以後,顿珠才尾随著爬上去,坐在他的身後,握紧缰绳,调转马头,一拍马臀,立刻向前奔跑。
两只藏獒一愣,赶紧拔腿追了上去。
那位汉子爬上同伴的马,坐在同伴身後,也紧跟著追上去。
到了扎陵湖,顿珠顿月从马背上下来,把这匹马还给了那位汉子。
汉子一愣,说:“你这麽快把马还给我,今天要怎麽回去?”
顿珠平静道:“可以慢慢走回去,我家的狗会带我们回去的。”说著,低头看了看伏在地上喘息著歇息的两只年轻的藏獒。
“好吧。”汉子这样回答,然後爬上了马背,骑著自己的马,与同伴继续往前驰骋,绕过偌大的扎陵湖,往下一个湖泊──鄂陵湖奔去。
扎陵湖是绿色的长湖,身形庞大而长的海子,平静的湖水泛著熠熠如玉的绿色,它身後的鄂陵湖,则是蓝色的海子,一绿一蓝,在日光下星光跃跃,就像珠宝。
──这是它们被合称为姐妹湖泊的原因。
顿珠走上岸边的高地,然後很随意地坐下来,又回头,看了看顿月,看到他就站在自己的後面,才放心地看向前方,看著湖泊里那一片幽绿的‘宝石’。
好动的藏獒没有他们这样安静,在岸边跑来跑去,互相追逐、打闹和汪汪叫,一下子就跑出了两米远。
顿珠见到了,叫道:“别跑太远了!”
话音落下以後,他没有再说话。
顿月也没有说话,只是背对著他,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沙土。
过了很久,顿珠微微张口,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麽和爸妈长得不像的原因吗?”
顿月愣了一愣,才抬起头看著他,虽然同样是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算是回答了一句‘为什麽’。
顿珠没有回头,只自顾说下去:“我不是现在的爸妈亲生的,是另外的父母生的,只不过,他们成不了家庭,因为宗教信仰不同的关系。”
顿月听了以後,平静地低下头,继续玩弄手中的沙土。
顿珠又张口,回忆道:“我妈妈,亲生的妈妈,曾经告诉过我,扎陵湖……是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结婚的地方,这是她唯一知道的历史。她生前,曾经告诉我,说她自己在这里藏了件宝贝,我当时在想,如果我年纪再大一点的话,到这里来找那件宝贝,也许就有钱治好她的病了……”
顿月很好奇,再度抬头,问道:“是什麽宝贝?”
顿珠平静地回答:“被现在的父母收养以後,我终於有能力来到这里,到处去找她说的宝贝,但是没有找到,我那个时候觉得可能是湖泊太大了所以才没找到。”
“到底是什麽宝贝?”顿月很关心这个疑问。
“我长大了才醒悟过来,宝贝原来不在岸边任何一个地方,而是在湖泊里面。”顿珠缓缓道。
顿月望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偌大的海子,再度一愣。
顿珠垂眸:“……而且,也并不是什麽值钱的东西,只是她的心或者眼泪之类的,总结起来说,是她的爱情,因为她就是在这里遇上那个维族男人,并且和他相爱,结果却没有办法结婚。”
顿月抿唇。
顿珠顿了顿,往下说:“大家都是奉子成婚,她却是为了结婚才怀上我,可惜依然没有用,父亲家里的长辈开出的最开明的条件就是叫她放弃信仰佛教而改信穆斯林。她是很虔诚的佛教徒,不可能会放弃这个信仰,放弃的话,族人会瞧不起她。”
顿月微微启唇,想要说话但最终仍是没说。
顿珠自顾说:“父亲家的人不让她进门,也不准父亲去见她,她自己也没脸回家去,拿了父亲家的长辈给的一点钱财後,就自己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