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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明显一愣,随即让开身子,感激地道,“大娘,你快进来吧。”
“好,好……”老妇人进了屋,环视着屋内简陋的家具,不由得有些怜意,在小姑娘的搀扶下坐在木凳上后,斟酌着语气轻声问道:“姑娘是刚外头进来的?”
正在给老妇人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撒了些,女子的脸色有些发白,递过茶水,“大娘,喝茶。”
仿佛回忆了许多,女子两行清泪划过脸颊,她忙用袖口擦拭着。
“唉——”大娘叹了口气,安慰道,“姑娘别伤心了,逝者安息,节哀顺变吧……”
女子轻啜片刻,“大娘,您也知道外头的事么?”
老妇人边拿出篮里的盘子,边接话道:“知道一些。外头不太平,这山中修行的半大小子们都不准出山了,前阵子有个少年郎来我这换了些东西,抱怨了几句……”
女子听着也注意到了什么,问道:“大娘,那些除魔的仙人都是住在清源山上的么?为何我从未在山中碰到他们?”女子的家就在清源山下的小村庄里,她偶尔也会上山采些草药。
“哦,你是说那些术士大人么?”大娘提起了精神,“原来姑娘你还不知道这山中有结界么?前几日送你来的那位小哥就是山上的术士啊……”
“术士……”女子喃喃道,“我不知道,我记得有一个人救了我,他说我有灵根,但已过了修行年龄,是否愿意跟他去一个地方,我……”说到这里,女子又掩面而泣,“我爹他……中了尸毒……一个月前去了……”
大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你不要难过,世间总有悲欢离合,人世总有生老病死,一切随缘,上天注定……你瞧你如今进了这,也算是你的福气,往后无牵无挂,倒也活得自在……”
“大娘,你不知道……我爹他……是为了我才被那些怪物咬了的……”女子泪水不断地向外涌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待我救出奄奄一息的爹爹,他早已尸毒入骨……后来,我也被怪物包围了……当时,我想着,就这么随爹爹去了也好……可是,老头偏偏不随我的意……我记得,当时在怪物背后有一个黑色人影,它定定地看着我,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时,人已经是在家中的地窖中了,上面还有木板压着……最后总算被救了出来……”
大娘听着她的遭遇,心中十分不忍,过去将她的头拦在自己的肩上,“姑娘,别哭了,这是你爹在保佑着你啊,你要活得好好的,才不愧于你爹的上天之灵……”
女子依旧隐隐发出一些啜泣声,谁也没看见,一道细长的影子,从女子的影子中分离出来,贴着墙角,向外延伸出去……
☆、第一百章 自己人
陆离不知道,当那样一双如小鹿般的大眼睛那样看着自己时,自己的心跳得究竟有多快,仿佛是将那眼中的清澈聚焦,再化作一股强烈的力量注入自己体内,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干扰得沸腾起来……
前一刻,少年从九霄堂一路蹦跳着过来,一推开门,便看到自己惦记着的人。
趴在桌上的好看男孩迷糊地抬起头,见到陆离后,黑白分明的眸子史无前例地散发出一种亮晶晶的色泽……陆离发誓,自己从没在对方眼中看到除了呆滞以外的任何神情!
“你,你起来了……”
要是何西在场,必定会极其鄙视地大呼一句:“陆大仙你还能再扭捏一点吗?!”
“喵——”缺一横从男孩的大腿上跳到了地上,奔到陆离脚边,用头蹭着他。
“咳、咳。”陆离蹲下,趁着安抚缺一横的空挡,赶紧平定那颗扑通扑通快要蹦出去的小心肝。
陆离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看,没敢往上移,最后总算定了神,咬咬牙,抬头看向坐着的男孩。
“那个……”陆离微怔,四目相对的感觉有点陌生,“饿了吗……”后面那句几乎是在慌神间下意识地说出去的。
原本就清瘦的小脸上,如今下巴愈发尖细了,一双清明如水的大眼睛也显得更圆了,只是,以前苍白如纸的脸色,看上去倒是红润了一些……嗯?红润?!
陆离的目光往下移,这才发现,穿在对方身上因为过大而有些拖地的长衫,下摆处居然脏兮兮的?!
陆离慌了,怎么回事儿?自己知道他是从不出门的,怎么会搞得这么脏?
扭头看了一眼伸着懒腰的缺一横,黑白斑驳的毛发上沾染着灰尘和细碎的草叶之类的。
陆离也不说话,起身过去,蹲下,伸手,轻轻抬起男孩的小腿,将衣物撩上去,果不其然:整个脚底板都是黑的!
陆离又气又好笑。气的是这孩子偷偷跑出去,万一被别人发现就惨了,凭着门规,自己和他都会遭受处罚的;好笑的是,他就这么任着脚底板黑成这样了……跟他小仙童般的气质还真不相符!
陆大仙无奈地朝着他笑了笑,“你不要动,我马上回来。”
说完,一阵小旋风出了门,窄窄的小木屋里又只剩下了一人一猫。
“喵——”缺一横又屁颠屁颠地跑到男孩脚边蹭,并驾轻就熟地跳上了他的大腿,挑了个舒适的姿势,准备补觉了。
男孩则一直维持的看向门口的姿势,真的一动都不动……
“我回来了!”
人未至而声先到,陆大仙风风火火地进了门,手上捧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清水。
“来,洗洗脚。”
把盆放到男孩跟前,陆离很自然地帮对方卷起裤脚,露出白皙小巧的小腿以及——惨不忍睹的脚板。
“乖,将脚放进来。”陆离循循相诱,就像骗小孩吃药的大哥哥,脸上堆着绝对和蔼可亲的微笑,恨不得自己将脚伸进去示范。
边说着,陆离边用手抓着他的脚腕往盆里带,但对方的脚死活就是不肯往盆里放。
陆离一拍额头:对了,他不适应温度高的东西,这个水温对于他来说太高了!
一想到这,陆离赶忙到门外提了一桶水进来。他先是将盆里的水倒掉一些,再加入新提的冷水,再将盆里的水倒入一些桶里,如此往复几次后,盆里桶里的水温都差不多了,陆离才满意地笑笑,“好了,不烫了。”
小美人终于如陆离所愿地乖乖洗了脚——当然,有轻微强迫症的陆离,为了让那一对小巧的玉足重新白嫩起来,多跑两趟也是应该的。
洗完脚后,陆离望着自个思念了几日的小美人,脸上微热……嗯,也该给他洗个澡了。
也不知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历,记得自己当初捡他回来后,就像个白瓷娃娃般,什么都不会做,就连自己帮他净身,他也丝毫不在乎……或者说,习惯了别人替他做这些事?
唉,唉……一想到以前别人也为他做了这些亲近之事,陆离就有些莫名的心烦。
一阵忙碌后,吃得饱饱了的小美人泡在大木桶里,陆大仙则又狗腿地替他搓起背来了……
很久以前,一位英俊的青年高手行走于世间,人们偶尔会谈起这么一位侠客,会夸赞他的惩恶扬善,会羡慕他的身手非凡,却从不知他的真面目和名号。
几年后,高手不再现世,人们已渐渐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人。只是,在深山里的一个小山村,多了一对年轻的夫妇,以及一个可爱的宝宝。
原先,夫妻恩爱有加,形影不离,后来不知是何原因,男子常是一年半载不在家中,余下的母子几乎是相依为命,也不曾怨言一句。
对于村中这么奇怪的一家子,村民们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事:那常年在外的男子,十年下来,模样竟无一丝变化,反观那家中操劳的女子,则日益年老色衰,容颜不再……
终于有一日,那间简朴的小屋子里,再无年幼的孩子苦苦追问着他的母亲“父亲大人何时再回来”,也无妇人那连夜不止的咳嗽声,有的只是满地尘埃与遍屋蛛网,以及男子归来时深深的落寞……
妇人带着幼子搬走了,到了一个陌生的村庄,离原来的家很远很远。
慢慢地,年岁渐长的孩子懂事了,不再问任何有关父亲的问题,尽可能地比同龄的孩子还要优秀,可这也无法阻挡母亲的衰老与疾病对她吞噬……
有时,母亲会一整日望着天边发呆,目光空洞得让人心疼;有时,吃着自己做的粗茶淡饭,她会举着碗筷看着自己发愣流泪;有时,她会在睡梦中反复哭喊着一个名字,不愿醒来……最后,在一个无风无雨的夜晚,她穿着压在箱底的大红嫁衣,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以及自己……
十五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