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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蓝香惊讶的抬起头四处望了望,方才,她好像听到了些许声响,好像,还是人声。
“吵……”
这回她听清了,是小殿下的声音。
蓝香小心翼翼的在殿内查看了一番,最终将眼神锁定在那挂着云罗大帐的龙床上。
“小殿下……”
蓝香犹犹豫豫的唤了一声,轻轻地掀开了那绣着华美纹路的丝帐。
花纹繁复的锦被上,一个身着红衣的孩童侧卧其上,孩童蜷着身子,散下的黑发披在身后,一张红润的小脸半埋在锦被中,但仅仅是露出的那一只睫毛弯弯的眸,便足以让人神迷其中。
“小殿下!”蓝香捂住小嘴,却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似乎是被蓝香的声音所打扰,杞月懒懒的睁眼看了看蓝香,然后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闷闷地声音从被里传来,“出去。”
蓝香怔了怔,然后放下丝帐,躬身应是。
片刻之后,一只飘渺如云气般的纸鹤从蓝香白皙的指尖飞起,只须臾,便消失在窗外的草木之中。
赤璃殿。
“陛下,近日我国北部妖踪频现,微臣以为,妖族恐有复兴之势,当加以严防。”慕容赫两道浓眉皱得紧紧的,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本奏折递给周瑾。
“哦?慕容将军有何见解,直说无妨。”龙夜寒挑了挑眉,唇边的笑意温和依旧,抬手接过周瑾递来的奏章,翻看了三两下,便弃之于一旁。
一直垂首待命的周瑾忽然抬眼看了看殿外,而后不动声色的走到幕帘之后。
“微臣以为,妖族活动日益频繁,东离当加强防卫,边塞重镇更是不可有失……”
周瑾望着停在手心,不停的以某种韵律振着翅的纸鹤,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妖族复兴乃是天下人之难,故此,当早日联结北辰,西幻,共商御敌之计……”
周瑾走到龙夜寒身边,附耳说了些话。
“什么?”龙夜寒站起身,一阵寒意骤然笼罩全殿,堂上之臣齐齐打了个寒战,垂首禁言。
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的慕容赫不知自己说的那句话惹恼了龙夜寒,连忙闭上嘴,待他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却只见到龙夜寒拂袖而去的背影。
“周大人,这是……”
“各位大人,今日早朝便就此散了吧,若有何要事需奏,呈在折子上便好。”周瑾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悠然的语调让朝堂上的众位大臣一个个都摸不着头脑。
周瑾笑眯…眯的看着下首的大臣相互讨论着,然后慢慢散去,本就不大的双眼眯得只剩一条缝。
这一回陛下宠的十一皇子龙杞月,似乎让那个坐拥天下的冷情之人变了呢。
周瑾看着大臣们散尽,转身走出了赤璃殿,沿着龙夜寒走过的路径向着龙央殿的方向行进。
只是那跪了一地,面色煞白的宫女侍卫,让他费了好一番心思安抚人心。
真的是变了呢,以往陛下可从未有过这么大的怒火,也从未将心思如此明显的摆在面上。十一皇子龙杞月,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而此刻的龙夜寒可没有什么心思去想自己变或未变的事,踏入龙央殿,透过那柔光半透的帐幔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方才那欲成燎原之势的怒火霎时便去了七分。
“退下吧。”龙夜寒叹了口气,怒火与柔情在他心里搅成了一团,从心脏处传来的阵阵涟漪让他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唇,带起的,却是有些自嘲与甜蜜的微笑。
杞儿,父皇这一回,真是栽在你手里了。
蓝香退下后,龙夜寒行至床边,撩起帐幔。
孩童背对着他和衣躺着,抱着锦被,长而黑的发铺了满床。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炙热视线,杞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只见到一个熟悉而模糊不清的轮郭。
“父皇……”杞月使劲眨了眨眼,却还是看不清眼前的人。本该是兴奋的呼唤,出了口,却成了有气无力的呢喃。
龙夜寒看着杞月嫣红的小脸,皱着眉将手放在他的额上,汹涌而来的炙热让他霎时变了脸色。
“传太医,快传太医——”
第一卷 杞月之魇 第二十五章 宫外之信
杞月躺在床榻上,睁着眼,无所事事的数着床幔上沿随风而动的金色流苏。
不就是伤了风,发了点热,又昏睡了两日么,杞月嘟着嘴,小脚用力蹬着锦被,小脸上全是不满。就这样,值得他兴师动众的硬是让他在床上多躺了三日么。
忽然,杞月翻滚着身子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埋在被中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璀璨的笑。
不过,看到龙夜寒那张沉得发黑的脸,不可否认,在那个本该是心脏所在的位置,会有种暖意缓缓流过。
那已经是被遗忘了许久的感觉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往昔之时,这种感觉是否曾出现过。
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而后缓缓盖下,轻轻地掩住了那双晶亮的紫眸里那丝游移不定的欢喜。
清风柔送,殿内轻烟缭绕的兽形香炉之前,一个黑色的人影无声无息的显现而出。
“主子。”那身影躬身行礼,一张清秀的面孔慢慢的由虚幻凝为实质。
“澈,有何发现?”杞月玩弄着手中轻柔的丝帐,轻纱似的面料在他的小手中缓缓揉成一团。
无澈沉默半晌,最终走到龙床前,单膝跪地。
“尘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难以用言语形容?”杞月的目光渐渐冷凝,抓着帐幔的小手向旁一挥。去了半透的丝帐,无澈脸上的复杂之色清晰可辨。
无澈只是低下头,搭在膝上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主子看过便明白了。”
他没有想到无尘会做那种事,更没有想到,主子会对无尘事先有所怀疑。
无澈咬紧唇,分秒不离的照顾了他几个月的无尘,对他有再生之恩的主子,再如何,他似乎都没有选择前者的理由。
“是吗?我知道了。”
杞月坐起身,鞠了自己的一把黑发,唇角的笑意隐隐约约透着些冷冷的嘲讽。
一只白皙细弱的小手轻轻地搭在无澈的额上,两人身遭的灵气挟裹着呈白色云气状的冰魄龙涎香猛然旋转起来,丝丝的白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得若隐若现。
片刻之后,剧烈波动的灵气慢慢平静下来,杞月收回手,浅紫色的眼眸中戏谑之色隐隐可见。
“澈,你下去吧。”
无澈动了动唇,似乎有话想说,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消失在殿内。
杞月躺回床榻,睁着眼望着幔帐上微微拂动的流苏。无澈精通潜行暗杀之术,但对幻术的了解并不如何深入,所以,借由血契在无澈的记忆里看到的情景很容易地,便让杞月有了些比无澈更为透彻的理解。
譬如说,无澈只知道无尘接了封用幻术由宫外传来的信,而后又发了封信笺,而他,却看出了那消息传来的地点,以及那两封信的内容。
'皇宫之内,魅狐之踪。锁忆之术未解,七愿难现于人间。汝身在外,万事谨慎,切记切记。'
'尘谨记。另,朔月之夜其灵力有异。'
杞月趴在床上,轻轻掀起唇角。
难为他知道自己中了锁忆之术,虽距施术之日已过了几十年,现在发现倒也说不上晚。千雪山的那个老头子的占星之术似乎还未有退步啊。
无尘所说的人大概就是自己吧。朔月之日,正是自己跟父皇去听雨轩的那一日,灵力有异么——灵力有异,该是为着自己染的病吧。
如此,他们的目的,是自己,还是七愿呢?
杞月抚着自己的心口,唇角的弧度挑起了满满的残虐。无论是什么,这一次,他们都别想得逞。
至于那个叛主的无尘,下次若再犯,杀了便是,他那条命,他可是救了不止一回了。
过了许久,那可怖的笑容才缓了下去。杞月翻了个身,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一卷 杞月之魇 第二十六章 是炎蝶,还是魇蝶?(上)
秋高气爽,好不容易获准得以下床活动的杞月坐在窗台上吹着柔风,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糕点往嘴里放,两只未着鞋袜的小脚搭在床边一荡一荡的,一只绯翼黑纹凤尾蝶绕着那两只晶莹的小脚翩跹而舞。
无澈站在杞月身后,收拾着深色案几上被随意放置的琴谱。
“澈。”
无澈抬起头,触到了孩童那双明亮的眼,又不由得头一偏,避开那过分欢喜与开心的眼神。
“澈跟着我已经有三年了吧。”
杞月的声音因塞满了糕点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可听在无澈耳中却有种好似时空倒转般的淡漠悠然。
“回主子,是有三年了。”
无澈慢慢放下手中的琴谱,垂首而立。
三年前的这一日,正是他真正成为主子的侍卫的那一日,也是,他与那位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