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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龙夜寒此时说这些话并不只是为了给他解惑,更多的,怕是想要为他提前灌输一些治国之道,想让他,早日坐上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吧。
不过,可惜的是,他不愿,亦是不能……
杞月垂着眸,思绪悄然流转。龙夜寒低头看着杞月似在沉思的表情,唇角扬起,深沉的眸中一抹暗色,然,一转而过。
忽然,视野的边缘有一抹碧色飞快地掠过,杞月抬起头,眯起眼,视线凝在了不远处倚着青砖墙,捂脸呜咽的女子身上。
“无恋?”
她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还是以这样的表情姿态……
似乎是听到了杞月的声音,那女子的呜咽声低了下去,却又在杞月以为她会走过来的时候,扭头往一旁的巷子里跑去。
杞月皱着眉,唤出无澈让他先追了上去。
待杞月与龙夜寒走到无恋跑进去的那条小巷时,却已发现其中那道碧色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身黑衣的无澈站在那儿,沉默且略带恭敬地向着两人的方向微微躬着身。
“主子,无恋情绪不太稳定,所以……”
所以她毫不理会他的话,抛下主子转身飞奔而去的时候,他没有能够狠下心拦住她,仅仅是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双发红的双眸和不断下落的泪滴,他的话,便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毕竟,一直以来,她都是照顾着他的姐姐,在恋蝶楼中,温和而宽容的扮演着长辈的角色,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泣的模样。
狠不下心么?
杞月看着无澈毫不躲闪的眼眸,那双墨色的眸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见了往日漠然的死寂,其实所有的事物所有的人,都是在改变着的吧,就是不知,他们,会不会也已经改变了呢……
杞月扬起眉眼,有些调侃地说着:“澈,你变了呢……”
一听这话,无澈的脸却忽然有些泛红,他有些无措地低下头,不敢反驳主子的话,可是口中却仍是小声地嗫喏着:“哪有……”
确是变了,从往常的死气沉沉,变得更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了。也不知,是谁让无澈变得这么……活泼的?
一个身影忽然闪过脑海,杞月皱了皱眉,可不久,那嫣红的唇又忽然向上挑了挑,恰好,是准备看戏时的兴味的弧度。
“澈,你去恋蝶楼,好好照顾无恋。”
“是,主子。”
无澈应了声,脸上虽然还是一片平静,可是从那双眸子里透出来的担忧与兴奋混合在一起的那种神情,却是让一旁的杞月看得好笑。
担忧是为了无恋,可那兴奋,又是为了谁呢……
可是他却不知,一直看着他的龙夜寒的心里也有类似的感慨。他的杞儿,从一开始的淡漠空寂到如今,也是变了不少呢……
不过,他的杞儿,永远都是他的杞儿……
“好了,现在杞儿想去哪儿逛逛?”
无澈的身影消失在了小巷之中,杞月回转过身,冲着龙夜寒弯起眉眼。
“我要去坊市,东边最大的那个坊市!”
看着杞月的笑容,龙夜寒忍不住在他的小脸上捏了捏,爽朗的笑声在小巷中回荡。
“好,杞儿说去坊市,就去坊市。”
第四卷 天下 第二二七章 坊市,故人?(一)
要说起来,杞月还真没有认认真真的逛过一次东离最繁华的地段,东坊市。
东离皇都一共有三个坊市,一东,一中,一柳下。其中最大也是最繁华的,便要数东坊市了。
从边上看去,人群拥挤,说是人山人海都不为过,走在里边,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人流冲着走的,身子稍微弱一些的,更是会觉得好像是在海中扑浪一般,时刻身不由已。
虽然如此,看着场中那些顶着碗盘玩杂耍的艺人,被一群孩童包围着的捏面人的老师傅,还有从酒楼里飘出的令人忍不住流口水的食物的香气,杞月还是禁不住有些心驰神往,拉着龙夜寒便要往其中钻。
可却不料,被龙夜寒倒拉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他身上,这才稳住了身子。
“寒?”
杞月摸了摸方才撞上龙夜寒胸膛的地方,抬起头很是不解的问道。
“怎么了?”
只见龙夜寒有些嫌恶的看着其中满脸欢笑的百姓身上的汗水,搂着杞月,也不说话。
可是就那样的眼神,便足以让杞月明白了。杞月有些沮丧的想起,自己身边的这位可不是旁的什么人,堂堂东离帝王,怎么能够忍受这样邋遢的环境?
光是看着这地上的被人踩来踩去的食物碎屑,还有那随着风低低飘飞的用来包装煎饼的油纸,其上还沾着的一层明晃晃的油光,怕已是觉得恶心了吧。毕竟,生来便是富贵人家的龙夜寒,又怎么会习惯这样的粗俗肮脏的环境呢?
刚想着,却被环住了肩膀,杞月抬起头看着龙夜寒,眼中虽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太过。他知道这种不习惯是很正常的,当初第一次去到妖界的时候,那种遍地血腥的味道也是让他花费了好长时间才习惯过来的。
他记起,柳下坊一般是为富人所开的店铺,里面的环境也应该会好些,同是坊市,其实去哪个,都差不多。
想到这里,他冲龙夜寒笑着,说道。
“要不我们去柳下坊……”
“杞儿说什么呢,既然来了,岂有不看就走之理?”
杞儿诧异的抬头,他听得出,龙夜寒的话中没有半点勉强之意,那么先前的犹豫是为了什么呢……
“跟着我。”
龙夜寒拉紧杞月的手,带头往人群里钻。
在外边看起来便觉得人潮汹涌,杞月却没有想到,在龙夜寒的开路之下,竟然可以造出一片不小的容身之地。
在人群中几乎是看不到什么的,除了耳边热闹的嘈杂声,好似从远处传来的欢呼声之外,杞月由于身高的关系,能看得到的也只有几幕零碎的画面而已。
突然,一声惊呼从耳边传来。杞月还没有将心神从远处几乎望不见的杂技上收回,一只大手便搭在了他的肩上,随即,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砸到了他的身上,却因为有龙夜寒的衣袖盖着,没有直接落到身上。
“呀,公子小心……”
声音清脆温和,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杞月抬眼望过去,却是一个中年妇人搂着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拿着一块油腻腻的煎饼,包着煎饼的油纸还在手上,咬了几口的饼却已经掉到地上去了,女孩望着地上的饼,又看看龙夜寒衣袍上的油印子,眼中有些许泪光闪烁。
既有些心疼得之不易的煎饼,又有些惶恐污了眼前这位大人的衣。
女孩的母亲急忙道歉,龙夜寒看着那妇人一直揽着孩童的手,忽然轻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放到小女孩的手中。
“去再买一块吧。”
母女两人都愣住了,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特别是那孩子,两只晶亮的眸子都快要瞪直了,却全是小心翼翼的不可置信的神色。
杞月走进龙夜寒,拿出帕子擦了擦他的袖子,却最终无奈的放弃了要将它弄干净的打算。
他抬起眼看到那母子两人目瞪口呆的反应,颇为好笑,一道温柔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杞月顺着视线望过去,对上了龙夜寒的眸。他笑着,倚着龙夜寒,故意有些揶揄的说道。
“寒,你给的银子够么?”
龙夜寒轻笑,虽然他确实是不知那块碎银是够还是不够,可是既然杞儿说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整的银锭,修长的手指拈着那块闪亮的物体停滞在那小女孩的眼前。龙夜寒笑着,却不是对着那差点儿口水都流出来了的小女孩,而是对着这个往自己怀里靠的小人儿说道。
“如此可够?”
杞月眯起眉眼,却是笑得狡黠。
“我可不知到底是够还是不够,寒要问她们了。”
那妇人一听,赶忙摆手,虽然那一锭银子对于她们而言是一大笔财富,可是心思敏锐的她更是知道,贪图这么一锭银子,有时会让人丢了命。
“小的不敢,大人若是不追究小女的过错,小的便已经感激涕零了。”
说着,还把方才龙夜寒放到小女孩手中的那块碎银从孩子的手里挖了出来,十分恭敬地递给龙夜寒。
杞月颇有些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或者说,在他唯一一次去集市的回忆中,市井小民可是最难招惹的存在。那一次就为了杞月不小心踩了那人一脚,那人便大呼小叫的死拉着杞月,说是他受了伤要杞月用银子赔,可是杞月哪里会带银子在身?
最后实在是尴尬的没法了,杞月用了隐身术将自己的形体隐去,将那人吓得屁滚尿流抱头而窜,这才算结了这事儿。
可是同样的事儿,怎么在寒这儿差别就这么大呢?
杞月揉着自己的脸,微皱着眉,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