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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恰恰眨了下眼,羽翅一样的眼睫掩了一时的情感波动,狐狸没瞧见,便当没发生过,心中一份忐忑却揣着放不下,只得勉力平静地大吃。
他有时也实在恼自己的性子和嘴,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总是改变不了。
杜衡久久没开口,眼光锁在他脸上,眼睛几乎连眨也不眨的。
狐狸自忖脸皮甚厚,可不知怎地,也快禁不住他这样瞧了,面上一阵一阵的热,似乎就要烧起来,又像是要被他看穿了,能直直望进心底那样。
正愈发尴尬,杜衡倏然笑了下:“也不知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有时真叫我心凉——呵,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么,我去做一道试试?”
狐狸听他这样说,隐隐也有些愧意,把口中食物咽下,沉吟了片刻,忽然认认真真地问:“杜衡,你为什么待我这样好?”
他少有这般不敷衍、不别扭的时刻,连杜衡也不免惊异地睁大了一下眼眸:“怎么?你不满意这样?”
狐狸面上不耐的神情又浮了出来:“你回答我的问题。”
杜衡眼里的春风笑意是极少泯去的,便是平日心情不畅,眸眼里也始终融融暖暖,此刻,他便带着这暖洋洋的笑意,很是认真地道:“你愿意留下陪我,我自然不能亏待你。”
狐狸已猜到多半会是这类的回答,可还是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打算,才又喃喃地问了句:“……就这样?”
“哦?还有哪样?”杜衡的眼眸中明明白白滑过一线疑惑,随即便恍然道:“我也没必要下这样大的血本供着你来贪你的报偿吧……你莫要多心了。再说,我身边熟悉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不待你好,又能待谁好呢?”
他说的这样干脆自然,又带了点儿浅薄的无奈,像极了初见那时,质问他为何出手相救一般。
他一样微噙了笑意作答,泛着水色的眸光飘飘地从狐狸脸上掠过。
狐狸想,从当日到现在,他简直没有变,譬如他照料自己、忍耐自己,只是他原应这般做一样,丝毫不带任何私心杂念。
居然,是我想得多了……狐狸默念,只觉得心头微微一轻,也分不清是失落了还是放心了。
杜衡见他眼神不对,便伸手在他面前晃晃:“怎么,想到什么事了?”
“你才有伤心事!”狐狸一抖,恍过神来,掀了眼皮便瞪过去,一双桃花眼或噌或喜兀自含情,偏偏杜衡多半不明白这个,只弯起眼正正经经还了一笑,把怒意照单全收了,眼波秋水一般滟滟,倒叫狐狸漏了几拍心跳。
狐狸又微微失了神,好在片刻便清醒了过来,回想一下觉得不可思议的丢脸,忙把眼光从杜衡的明眸上掉转开,心下却偏不争气地牵了两分不舍。他也恼自己如今的状态,却是怎样也想不明白自己从几时起竟对杜衡这样上心了,可又从不曾真待杜衡好过,平日心中烦闷,也全向他发作,是欺他待人温存,自己事后往往后悔,偏偏下一回又改不了口。
当初怎就叫他捡了我!现在真是……煎熬?!狐狸暗自琢磨着,又懊恼起来,板了脸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杜衡开口问。
狐狸心中除了自己的事儿,余下的尽是念着他,可心底里又有些抵触,不愿这样承认,是以听见他的声音,只觉愈发心烦,心头郁结着一团火气散不去,只怪杜衡总把诸事做的周到,现下连自己的行止也要管限,又想到近日想下山却不得,便是恨恨,连头也不回,只迅速出口了一段咒文,变出一段繁杂的幻境来,把杜衡困在里边,凉凉地甩下一句:“我去洗澡,你少跟来!”就扬长而去。
他直走到院子外边,才回头张望了一眼,只见妖异之气仍笼着屋子,丝毫没有被打破的迹象,心里就慢慢开怀起来。
他这般骄傲,本是争强好胜,近来贪懒赖在杜衡家里,兼着失了大部分的法力,难免有些蔫了,昨夜得知法力回复了许多,现下一试,果然如此,心底里的傲气又浮了上来,再一看杜衡似乎确被困住了,更觉心情舒爽,沉积了许久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暗暗得意一笑:不发威便当我是病猫,如今他可该知道大爷的厉害了吧!
他这般想着,几乎要哼上两句小曲儿了,嘴角勾起一抹得色的笑意,步履也轻快了许多,埋头径直往溪边走去,一面想:既然这招好使,那哪天再布个幻境困住他,自己不就可以下山去了,还烦恼这样多做什么。
一不留神,就撞在一个人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赶在初一晚上贴一章~恭祝大家新春新禧吉祥如意~
没法儿卖萌讨喜,只得先揪着狐狸爪子作揖拜年~
吃的多了,觉得脑子钝了,写的或许拖沓且有点乱,QAQ有点点没信心,新一年里一定会努力进步!
谢谢大人们的点击留言和收藏,真是很大的鼓舞和动力的~/~
一起泡泡温泉吧
狐狸哼了一声,正待抬头,突然觉察出不对来,心中微惊,匆匆抬眼看去,果然见着杜衡站在面前。
“你,你破了我的幻境?”狐狸退了一步,眯着眼沉声问。
杜衡老实地点了点头:“要不我怎么出来?”语毕,就看见狐狸的面色沉了下来,忙接着道:“你布的幻境已经十分高超了,我也不过刚刚才破得,我修行了这么多年,能困住我的法术已经不多了,你不要泄气。”
你这是炫耀自己本领高强么?!狐狸又好气又好笑,心下又有一些自知技不如人的不甘,以及计划尚在襁褓便已夭折的失落,诸般感受相互冲抵,竟都如同浮云一般散尽了,心底里平平静静,偏要冷了脸质问:“你来就为了说这句话?”
“诶?”杜衡歪了歪脑袋,“你应是要去溪里沐浴的吧?”
前言不搭后语,狐狸也懒得理,只瞪了眼:“那你就更不该过来了!”
杜衡的嘴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你不是一直想去温汤里泡泡么?”
呃……狐狸愣了愣,四围起了一阵小小的风,带了春日微薄的凉意,从脑后轻柔地吹过,杜衡在风声里淡然地道:“我恰好也打算去,就带你去认认路,如何?”
狐狸有些愕然地立在原地,眼神定定地看杜衡的薄衫被风吹得帖服在身上,勾勒出一副好身材来,心里忽然大跳了起来,甚至脸上也微微有些发烫:一起泡温泉……?!该死的,他也不想想我是狐狸精,也不看看现下是什么季节!狐狸精惑人本就带了一定的本能,且自己好死不死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未及掐灭……要是……那也怪不得我了!狐狸暗自琢磨着,眼睛里已盈盈泛上了一层水光。
杜衡见他就不答话,便以为他是默许了,再看他这副模样,就微微露出思索的神色来,片刻露出了笑容,伸手抚在狐狸的脸上。
狐狸还不及打开他的手,就只觉面前一晃,已是坠在杜衡的臂弯里,再仔细一看,四爪都是毛茸茸的,原来,原来竟被杜衡施术幻出原身来了!
“你做什么!”狐狸咧开嘴叼住杜衡的袖子,眼神凌厉,喉间滚出愤愤地抗议声。
杜衡仍只轻笑着,全然不把他的愤怒放在眼里,弯腰拾起狐狸落在地上的青裳,一并搭在臂弯上,才安抚般顺了顺狐狸头顶的毛:“你不是说不能看你化成人形沐浴么,这样子应该就没多大关系了吧,也省的你那样害臊。”说着,忽然惊奇地把狐狸凝望了一眼,笑道:“真没看出,你的面皮还挺薄。”
狐狸知道他误会了,可那样龌龊的念头,怎好说出口,只得鼓瞪着眼睛,把“大爷面皮厚过城墙”这种话憋屈地咽下去,然后不甘地扑腾了一下:“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杜衡真诚地眨了眨眼睛,微微动了动胳膊:“你的衣裳都在这儿——你不是不愿被人瞧着么,还要当着我的面穿?”
狐狸磨了磨牙:“大爷我不会用自己的皮毛变一件么,谁稀罕你那些衣裳!”说罢,觉得不解气,便斜了眼扫了他一下:“再说,都是大老爷们,我还怕你?”
“恩……”杜衡迅速地皱了皱眉,立时又舒展开,眉眼里溢起一些狡黠的神色来,双手却把狐狸更紧了紧:“算了,好久没这样了——你看,这不是到了,我带你进去,你记好路线,到里边儿了我就把你放下来。”
他们边说边走,杜衡更是用了行动如风的术法,果然已经到了密林前。
狐狸难得看见杜衡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只觉得他这样又有另一般的好看,不自觉又被吸引住了,便也懒得再追究,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