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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一怔,看向自己的杯子,经过他适才一通猛饮,果然也不比风入松好去多少,顿时面上一热,讷讷说不出话来。
拂尘见他困窘,忙解围道:“无妨,难得两位不嫌弃,待贫僧去重泡两杯。”说话间站起身来。又对风入松道:“风公子应该没有来过清明寺罢,不如贫僧引着你四处看看。”
见风入松有些犹豫,江照晚抬起头来,道:“寺里风景相当不错,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去看看罢,也免得白来一趟。”又指着桌上的残局向拂尘道,“拂尘你若是不反对,我就借用你的残棋向燕兄讨教一番。”
拂尘欣然应允,又看向风入松。风入松虽然没有什么兴致游寺,可想着坐在这里观棋也无聊得很,便随他一起去了。清明寺的风景固然颇佳,但尚未到令人流连忘返的地步,闲走了一阵后风入松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正觉得有些失礼,拂尘已笑着道:“风公子想必是昨夜没有睡好,估计照晚他们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不如找间禅房小憩片刻。”
风入松想想觉得这样也好,便随着他去了一个小院落。拂尘道:“这院落就贫僧一个人住,幽静得很。”说话间引着他进了一间屋子。风入松见里面虽然陈设简单,却出奇得干净,床上的被子折得连个皱褶都没有。他在屋外时觉得尚可支撑,此刻一看见干净的床,顿时困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脑中也是模糊得一片。隐约听见拂尘说了几句什么,可他实在无法分辨,往床上一躺,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 8 章
(八)
江照晚与燕山亭沉默着下了一阵,江照晚闲闲问道:“这些日子燕兄还住的惯么?”
燕山亭“嗯”了一声算作回答,手指捏着棋子,望着棋盘沉思着。他的指甲是浅浅的粉红,象是桃花的颜色,玉色的手指修长,甚是好看。清风吹拂着他面上的白纱,隐约可见面部俊美的轮廓。江照晚忍不住在心里猜度着他的容貌:风入松对他这般痴迷,该是生得极好才对罢?
静寂了片刻,江照晚又没话找话问道:“对于韩斐的死,燕兄可有什么见解?”
“……那夜大约二更天时,我经过浅草湖边时看见他在接水阁外徘徊。”燕山亭淡淡道。
江照晚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他在那里做什么?”心念一动忽然明白过来,“难道他……”
“正是。”燕山亭接过他的话淡淡道。他虽说的含混,江照晚心中却是通亮——看来韩斐喜欢风歌雪并非只是他的怀疑。
他叹了口气,“若非我娶了歌雪,或许他也不会被杀。”又苦笑一声,“眼下说这些并无意义。”同时他忍不住在心里思忖着燕山亭半夜三更怎会经过那里,难道也是与韩斐同样的理由?
拂尘回到亭中时,两人正在收棋子。看见他进来,燕山亭起身道:“时候不早,山亭先行告辞。”与江照晚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便走了,旁人见了估计决计想不到眼下燕山亭正在他家里做客。这等冷心淡情之人莫说是江照晚,就是阅人众多的拂尘也是生平仅见。
等燕山亭离开后江照晚问拂尘:“他睡了?”
见拂尘点头,他略松了口气,“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把他诓了过来。”又问:“他怎样了?”
“说来奇怪,他的梦游症并不严重,反而是心思郁结这点令人堪忧。”拂尘想了想,“不如今夜就让他睡在这里,待我给他催眠试试,看看能不能解开他的心结。对了,他知道自己有这个病么?”
“过去知道,不过好几年前我就骗他说他已经好了,而那几年他除了有时砍树割草,梦话连篇之外,也没有干过什么危险的事情。近几年的情形我不大了解,我试探着问过他妹妹,好像她压根儿就不知道哥哥还有这个毛病,看来近几年他没有闹出过什么乱子。”
拂尘轻轻点头,见江照晚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于是问他:“可是最近他又出了什么事?”
江照晚心里一震,强笑了一下道:“没有,只是有一夜偶然撞见他又在梦游,所以把他带来让你看看。”想到韩斐的死或许与风入松有关,心头一片沉重。
拂尘看出他有事瞒着自己,也不说破,他忽然转移了话题:“据传漕帮陆从容认定是令尊杀了他父亲,这些日子想必照晚一直在为此事忧心罢。”
江照晚轻叹了一声:“此事实在蹊跷得紧,我与家父苦思多日,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何人故意栽赃。如今只能一边调查,一边加紧防范了。”
拂尘淡淡点头,见天色不早,他道:“近日府上事情众多,照晚又是新婚燕尔,今夜不必守在这里。明日一早我让他自己回去便是。”
见江照晚神色犹豫,欲言又止,拂尘静静道:“照晚,你是否为他操心过度了?”
“啊?”江照晚有些错愕地望着他。拂尘叹着道:“从这里回随音山庄不过两个时辰的路途,你用得着这么放不下么?”
江照晚面色一白,呆了片刻才幽幽道:“习惯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明明知道一切都变了,却还总是要不由自主。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彻底放下?”
两年前他与拂尘偶然相识,一见如故,成为知交。而拂尘也大致知道他与风入松的纠葛,对此他只说过一句:“不伦之恋,若能斩断,便该斩断,否则害人害己。”说这话时似乎有些神伤,江照晚猜想他或许也有一段伤心往事,只是如今他既已出了家,便等于是放下了过去,故而他也不想探问,以免惹他伤感。
江照晚骑着马走在山道上,背后是淡黄的斜阳。山风掀起他一侧的衣襟,远远望去,象是一只折翼的鸟儿。
临行前拂尘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江照晚不禁开始自省自己是否真对风入松关心过多。在风入松五岁那年他父亲风一帆被调往京城任职,于是举家搬离了洛城。等到风一帆失踪后江子奇又把十二岁的风入松接回了洛城,见到他时江照晚大吃一惊:眼前的少年满脸阴郁,任何人靠近他都全副戒备的模样,从不开口说话。江照晚实在不能将他与从前那个狡猾顽劣,喜欢大放厥词的五岁孩童联系在一起。
江子奇特意将风入松安排在与他年纪相仿的江照晚隔壁居住。有一夜江照晚睡得正熟,忽然觉得不能呼吸,他睁开眼,却发现是风入松在掐着自己的脖子。好不容易挣脱开,风入松却忽然惊醒过来,惊恐地坐在那里浑身发颤,原来他先前是在梦游。江照晚想要过去安抚他,他却用力将江照晚推倒在地,掉头冲出了房间,然后回隔壁将自己锁在了房里,无论江照晚怎么敲门他都不理。
江照晚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亲,只因他猜想风入松或许不愿意被人知道。他与风入松一样母亲早亡,可江子奇并未再娶,风一帆却很快娶了新妇。他早就听说风一帆的续弦叶青对风入松并不亲近,故而对风入松颇有些同情。如今见他沉默阴沉,更是心疼。旁人虽是不敢接近风入松,他却不然。因父亲对他颇为严厉,不许他出去交游,他的成长颇为寂寞。而十五岁正是热血澎湃的年纪,又处于孩童与成人的交界点,照顾风入松让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他在潜意识中把小他三岁的风入松当成了自己的责任,一心想要使他快活起来。
自此他开始偷偷为风入松寻医问药,夜里也一直浅眠,只要隔壁一有风吹草动便会马上醒过来,悄悄前去查看。有一夜从风入松的梦呓发现了他的秘密,惊恐万分之际却更是同情。虽然风入松对他冷漠敌视,他还是毫不介怀地陪在他身边,悉心照料着他,事无巨细。工夫不负有心人,这样过了两年,风入松终于肯开口说话,也开始接受他的好意。只是对别人还是不理不睬,全山庄除了江照晚再无人喜欢他。
然而与他熟悉之后风入松开始渐渐暴露出本质,他生性霸道偏激,许多时候江照晚根本不能接受他那些诡异扭曲的念头与想法。可是因为习惯了对他好,也不忍心多责怪他。如今回想起来,伤心的同时他忍不住开始检讨自己。或许正因为自己对他的姑息纵容,才使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到如今已几成陌路。
待江照晚行到一片丛林里时,夕阳已彻底落下,林间的阴湿让他打了个寒战,连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