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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岳府中满是素白色,朱漆大门金字匾额全被遮了起来。岳霖无妻无子无女,子衿只得代为料理后事。
岳霖之死再次震动朝野,来岳府上吊唁的大臣络绎不绝,却无往日的谨慎卑微之态。岳霖死后,岳家的势力也随之坍塌,至于子衿更无他人可倚靠。
世态炎凉,人之常情。
子衿正低头哀泣,却被一人引到岳府一角。他一见是个身着素服之人,便知是岳霖属下,却不知有何事要牵扯到自己。那人却缄默不语,将一个扇带塞到子衿手上。
子衿一看,正是岳霖从不离身的东西——沉木扇。
那人不理他径自隐入园中,只剩子衿一人握紧了锦带,转身,返回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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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断线 。。。
子衿骑着穆往京郊茶楼赶去。
岳霖在信中将一切交待清楚,似是遗言。只是许多事情仍是教人疑虑重重,他只想问个究竟。
先皇既是想以女色拉拢岳霖,又怎会在岳府与吴氏幽会?在被岳霖撞破之后,又为何不杀人灭口,反又将暗室与通向皇城之内的密道尽皆告知?岳霖为何要用如此复杂的法子,在韬光养晦三十载后弑君?
况且岳霖在信中所嘱的三事之二,虽可行,却未免太过荒唐!
他在马背颠簸上思虑此事,穆停下时,已到了茶楼。他栓了马去看,却见茶楼里蛛网处处,尘埃遍地,人去楼空。
他愣了愣,不由失笑:“先生原也有失算的时候。”
他又转了几圈,正要出茶楼之时,却在门槛前踩到一个硬块。
他捡起一看,却是一块类似于中唐时期的铜镜。镜子两面都刻了字,看来是梵文,子衿还认得六分。他仔细辨认一番,竟发觉那是“危险,李家,走”之类的话。
他将铜镜举到眼前,又闻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看样子铜镜虽在茶楼中放了几月,却还保留着原本持镜人的……
子衿想到此处,瞬间惊跳起来,复又摇摇头,苦笑着上马回身。
那岳府的调香师!他暗中与姚孺蒲苇互通消息,送走了二人,自己恐怕也不知去向。
最后的线,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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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霖的棺木停七后方才下葬,子衿料理完事情后累得倒头便睡。
两日后,皇上召见。
子衿站在一侧,微微弯着腰。新皇正随手勾画着几笔远山,片刻,又放下笔让旁人退下。
他看了子衿一眼,笑道:“刘卿是青年才俊,今年也才加冠吧。”
“是。”
“没想到岳先生会在这时去世。刘卿想必对恩师之死极为痛心。”
“是。先生前些日子还曾与我夜谈,对前事多有感怀。不想竟会如此……辞世。”
“岳先生虽无实职,对皇家却是莫大的助力。如今他无妻子儿女,幸得刘卿在此,才不致无人送终。”
“臣理当送恩师一程。”
“先生在天之灵有知,应是心中甚慰。只是不知先生死前是否交待了刘卿一些事情?”
“先生鞠躬尽瘁,那夜仍是将事情做完后才休息的。只是先生知臣志在西北,死前仍是甚为挂怀,令学生惭愧不已。”
“西北?刘卿莫非是文武双全的人?”
“微末武艺,说起来自然是比不上先生的。”
“是了。岳先生在边关那几年,边境算是巩固不少。前些日子李黎将军的事有了结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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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岳先生是了结一桩心事。算来他也近花甲之年,该是顺应天命的时候了。”
子衿有些急躁地又将话头转了回来:“臣不敢欺瞒圣上。臣欲去西北守边,实是为了一位友人。”
“哦?说来听听。”
“臣还在江南的时候结识了一位因伤残而离开西北的将士。他对西北战乱仍极为忧心,又与臣说了许多西北之事,臣这才起了念头。”
“不错,心忧天下乃是忠臣的本分。只是朝中正需要刘卿这样的栋梁,不知刘卿可否再……”
子衿沉下脸来,挺直了脊背。皇上有些惊异地看着他的样子,止住了话头。
“皇上忘了曾经应允先生的话了?”
新皇默然不语,慢步转回龙座之上。他一拂袖冷笑道:“只有岳霖的人,敢如此大胆。不错,朕确是应允了岳霖三件事。漠北之事,当是其中之一。不过,你如何让朕信你?只凭一句‘友人’,未免太过可笑。你们刘家在中原为官之人虽多,如你一般的人才却少。刘卿既是跟着先生,自然清楚李黎的事了?”
子衿一听此言,心中不由又是一叹。皇上提起李黎之事,竟也正在先生意料之中。先生信中说他无妻无子,在京中便是孤身一人,父母又远在江南,在皇上看来自然是无有用的把柄。
他顿了顿,按岳霖所写一字一句道:“先生死前,曾将一切事宜托付于我。先皇曾从国库中支出五十万两用于先生经营的暗卫暗钉安插与联络。皇上难不成要舍弃这所有的人力?皇上英明贤德,自然能寻得良才担此重任。”
皇上看了他一会,阴晴不定。最后,却还是笑了一声。
子衿行礼后退了下去,旁边的太监看茶凉了,便上前去要换一盏茶来。皇上却抓起茶杯。抬了抬,又重重地顿下。桌案上,竟隐隐现出数条裂痕。
他竟敢——他竟敢!不过是一只没了庇护的蝼蚁。有朝一日,他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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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边关 。。。
边关。
庄泽接到一封密信,遣退了左右。看是边上缝了一正黄的窄条,连忙拆开来看。
新皇虽重新彻查李黎之事,又下旨赐李家以金银,却不赏官爵,亦不准李姓子孙再回到京城。吴家与何家在几月之内被支离,朝中之事如今大小皆决于圣上。
岳霖也该死了。
只是密信之中所嘱,却是……为那岳霖的学生铺路。朝政之事,真是可笑之极。
他按着腰上的剑站起身,走出帐子。迎面一阵疾风吹来,他几不可查地往后退了一厘,压住胸中郁气。
自上次一场战役之后,人困马乏,兵卒也少。他们由已成了荒地的城池退守此处,舍弃了将士们的葬身之所,也舍弃了方圆几十里的疆土。黄沙地上,也渐渐有了些绿意。
水草丰美的地方,难怪胡人要年年抢掠。
天穹之下,士兵操练的呐喊与兵戈相撞之声在风中传得愈加清晰,伴随一股此地独有的气味,他觉得有些晕眩。
真是老了,在此地这些年,如今却开始变得不适。
身旁的副将上前微微躬□子算是行了礼,他点点头,问:“监军何在?”
“回将军,监军大人还在帐中歇息。”
“哼,把他抓起来,带到中军帐里。你们气也受够了,今日让他长长记性。”
副将听罢为难道:“这……新皇未有圣旨到此,若是随意动了章訾,将军怕是……”
庄泽扬扬手道:“我自有定夺。”副将面上这才露出喜色,领命而去。旁边的士兵隐约听到此话,也暗暗握拳欢欣。
朝廷派遣来的章訾本就是朝中有名的糊涂人,来边关之后更是放肆起来。金银财宝从不稍加掩饰,动摇军心;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更荒唐的是帐中竟还有几名异族的胡人女子伺候。
边关守将士兵对其多有怨言,却又苦于他手中握着的圣旨,不敢与他明着作对。庄泽竟也压着那些激烈的士兵,让章訾嚣张至今。
现下终于要除去这蠹国害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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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章訾正与卧在身上的几个美人笑闹,忽听得帐外一阵喧闹声。他正要起身,旁边的美人忙拉住他,倒回榻上。他回头与那女子一番耳鬓厮磨,早忘了帐外的事。正到兴浓之时,大帐的帘子让人一下掀开。他一把将美人推到地上,拽过外衣披上,正要怒骂几声,却见冲进帐中的士兵全都拿着长戟列为两行。
他大惊失色,往帐外一看——几个随从竟被拦腰斩断,血流了一地。外围的一圈士兵踏在血泊之中,手里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