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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侑也不理他,一番说完直接甩了鞭迈步疾走往外去。
人是刚死不久,想必还未走远,鲜侑命了两名士兵留下收敛,便快步往外去,翻身上马,玉炎云州诸人也随同翻身上马,府前有车辙犹新,几人驾马飞奔,顺着车辙一路往北追去。
一口气未停一直追到三十里外林荫道上,见到几人押着一辆马车在前疾驰。
鲜侑打了马跃上前,挡在路中堵住道路。
对面“吁”的一声勒了马,车驾停下,一时两边众人都勒了马,驾车的是个黑脸膛的汉子,穿着普通士民的粗布麻衫,马车两旁十来人驾马押车,也是一样粗布麻衫,皆腰间佩刀,见有人拦车,一人上前喝道:“何人挡道!”
鲜侑看了看马车内,车帘挡着看不清楚,鲜侑开口道:
“敢问车中是何人?”
那人反问道:“你是何人?”
鲜侑道:“我奉了刘子善命来接刘公两位公子到西山,不想有人擅自先请了公子去,冒昧请车上贵人,可否下车让我瞧瞧。
他说到一半,车中一声急促呜咽,恍惚有一双白色衣袖在车帘缝隙中一晃,很快又不见,鲜侑再次定眼看车中,那骑马大汉怒道:“放肆,刘子善竟敢拦靖国公的车驾吗!”
鲜侑道:“不敢,这却不相干,如果是靖国公的人,改日我定往烨阳当面请罪就是。”
他声音不大,话中却是一步不让的坚决,说完只听得身后一阵刀剑出鞘之声,鲜侑也拔了剑出,却态度陡然一转,厉声道:
“你等何人胆大至此,竟敢假冒靖国公之名,刘叔原一家满门尽死,靖国公国之巨卿,怎会为此,难道不怕天下人侧目?你还敢在此胡言,陷靖国公于不义!”
那人脸色一变,缓缓道:“好一张利嘴。”
话音刚落,只听车中一少年声音嘶声叫道:
“阿爹!阿爹救我!阿爹在哪?阿爹!阿爹!”
“是公子!”鲜侑命道:“玉炎!”
玉炎已经持了刀领军士冲上去同那几人砍杀起来。
他们人多,鲜侑并不着急,只同云州在一旁观望,不料那马惊慌间撒腿蹿起来,拉着马车在道上又奔驰起来,鲜侑道了声不好,正要策马冲上去,只见玉炎已经一刀斩断了马套绳,马狂奔而去,马车撞着道旁一处大石,哐哐当当一阵响,正要翻倒,鲜侑忙去救人,正当此见马车上滚下两团白影,裹作一处栽倒车下。
一少年从地上爬起,望着持刀砍杀的众人跺脚嘶声大叫:
“阿爹!阿爹!”
他跺脚直喊,也不顾眼前刀剑,声音已是哭腔,另一少年也从地上爬起,一把拽过他在怀中护住,躲开一个胸口中刀倒过来的壮汉,那小少年犹自哭着,冲那绊脚的死人踹了一脚,四下张望,已经满眼是泪叫道:“阿爹,阿兄。”
这小少年正是刘晗,另一个正是他嘴里叫的阿兄刘珏,两人俱是单衣散发一脸灰土,刘珏拽了哭喊的刘晗往无人处奔逃,刘晗只不肯走,刘珏气急了对他脸上一巴掌,直打的刘晗整个愣住,然后被他拖拽着奔逃,结果刚只迈步,便被一人撵上来,刘珏将刘晗一手推开,刘晗趔趄倒地,抬头已见刘珏已被扼住脖子擒在手上,刘晗凄声叫道:“阿兄!”
云州搭了箭射出。
一支箭直中那人额头,刘晗大叫一声,那人轰的倒下,刘珏一张白脸上溅得满是血,战战兢兢朝那箭射来的方向看去,见一身着黑衣眉目俊朗的少年正收了弓策马过来。
鲜侑也策了马过去,刘珏原地不动,在两人间来去打量了几眼,最后对上鲜侑颤声问道: “你们是谁?”
他二人俱下了马,鲜侑施礼道:“可是刘珏公子?鲜侑是来接两位公子去西山。”
刘珏道:“你是鲜侑?我认得鲜侑,他是阿爹的学生,我幼年时见过他。”
他盯着鲜侑,一字一句说的情致款款,鲜侑不禁引的动容,唤他小名道:
“疲q。”
刘珏眼睛一红,道:“我知道你是鲜侑。”
他身体极为单薄,幼时便有不足之症,脸色是不自然的凝白,此时只穿着一件雪白单衣,纤弱细瘦的骨架,很有些弱不胜衣之态,鲜侑解了身上披风过去给他系上,一边刘晗看着他,鲜侑替刘珏系了披风又转向刘晗道:“二公子,刘公现在在靖州,没有来衡阳。”
刘晗犹自痴怔,刘珏拉过刘晗道:“覃奴,他是阿爹派来接我们的。”
刘珏刘晗二人都不会骑马,鲜侑分别扶了他二人上马,刘珏上了鲜侑的马,刘晗上了云州的马,玉炎领了军士过来请道:“将军,那些人如何处置?”
鲜侑略一沉吟道:“都杀了吧。”
回到刘叔原府前,除了之前留下的两名军士,门前还立着一人,宽袍广袖,披襟散发,神色木然,刘晗下马临门大哭道:“阿伯。”
这人正是刘叔原,受友人相邀去小酌,却不料一日之间横遭此变故,刘珏刘晗上前抱他痛哭,刘叔原抚二人脊背,看向鲜侑道:“疲q跟覃奴,这是要去了吗?”
鲜侑颔首,又道:“虽然说来无用,不过还是请先生节哀。”
刘叔原道:“我一生不与人争,却遭此报,看来是天命,非人力所能挽转,不必再说了。”
鲜侑无言,刘叔原让开刘珏刘晗,上前几步施礼又道:
“请替我向刘子善带话,当待春中,草木蔓发,春山可望,露湿请皋,麦陇朝雊,阳春景日,风暖气清,故山殊可过,当洒扫庭除煮酒花下待故人来。”
鲜侑仍颔首不言,刘叔原对刘珏刘晗道:“疲q有病在身,不宜忧思劳损,该留在衡阳才好的,我恐怕疲q去了西山,便不能再安宁长久,我心中很是难过。”
刘珏道:“疲q想念父亲,很想去见父亲。”
鲜侑听这话心中悲甚,刘叔原看他说完,也不再劝,回身往宅内,忽然对着门庭纵声哭泣,长恸数声后拔了一旁军士腰间长刀,横向颈间。
鲜侑惊道:“先生不可!”
刘珏刘晗二人齐声呼喊“阿伯”,刘叔原只看向鲜侑,脸上一笑,又叮嘱道:
“切记,切记。”
一声清脆的刀石相触声,人随长刀落下,鲜血涂地,刘珏刘晗齐声哭泣道:
“阿伯!”
鲜侑命了送了信往西山,暂留衡阳陪刘珏刘晗二人位刘叔原一家治丧。
刘珏刘晗二人皆身着素衣,跪于灵堂,刘晗流泪不止,刘珏身体虚弱,安静跪着一言不发,灯下身影瑟瑟发抖,他在门外看了半晌,到底没进去,命军士在门口守着,吩咐若两位公子有事随时禀报,又携了云州出去。
夜风吹来发凉,他凝视夜下一片梧叶摇摇落下不语,云州捏了他手握住,鲜侑觉得手上有些暖意,突然道:“快到秋天,咱们到回中原已经这么久,转眼就是一年。”
云州不答,两人凝立,半晌听背后有脚步声,鲜侑转身见是刘珏,他脸色很是憔悴,鲜侑不由得道:“我命人送大公子早些去休息。”
刘珏道:“你还是唤我疲q,阿伯从小便这么唤我,以前阿爹也这么唤我,唤我疲q。”
鲜侑轻轻一笑:“疲q。”
又道:“你的确年纪还不大。”
刘珏道:“我好些年没有见到阿爹。”
鲜侑道:“过两日我们便起身回西山,先生很挂念两位公子,我送大公子回房吧。”
刘珏问道:“我心中猜过,可还是不明,杀阿伯一家的是谁?”
鲜侑要开口,刘珏又道:“是靖国公?”
鲜侑道:“除了靖国公怕是没有别人。”
刘珏沉思半晌,道:“我懂了。”
这少年有些过人的敏慧,偏偏气虚骨弱,心为形累,不是能长久之相,鲜侑看他低头沉思的双眉微蹙模样,不禁叹道:“我送大公子回房吧。”
刘珏双眼一抬,一双眼墨玉也似的透明清寂,并没听清鲜侑的话,只道:“也不对,靖国公就算是想带走我和覃奴,也不该至于命人杀死阿伯一家,他怎么会不想如此作为,要如何去堵天下人悠悠之口?阿伯既不在朝,也不涉朝事,在士林又很有声望,杀这样的人既于他无益,反而落人口实,他既为一朝国公,想必不会如此愚蠢,况且他们要带走我们,阿伯也拦不住的,为何要杀人?”
鲜侑点头道:“靖国公却是不会如此行事,只是此事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刘珏要听他讲,鲜侑却没说下去,而是第三次道:“起风了,我送大公子回房吧。”
刘珏一怔,眼睛里光芒顿时黯了下去,道:“好,我去叫覃奴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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