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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回春放下药箱,看躺在床上满脸痛苦的莫芋,不由也有些惊诧道,“王妃这是……”
“大约……是丧子之痛吧。”百里巽风犹豫,言语有些忐忑。
说完,他和孙回春同时望向莫芋怀里的襁褓,那昏沉中的人仍死死抱住襁褓不放,指节之泛白亦可看出用力之大,百里巽风伸手去抱那婴孩,丝毫不动,他没办法,用劲欲掰莫芋的手,莫芋死死闭眼,却仍在流泪,百里巽风心一疼,终是不忍放了手。孙回春叹气道,“王爷,我来吧。”
他取长针扎了莫芋晴中天灵两处大穴,在他虎口关一按,那手关节便如机关一般,僵硬松开。百里巽风赶忙抱出孩子,让孙回春诊治。不料孙回春一掀孩子眼皮,也是摇头,“孩子弥留了……王爷,早做打算吧。”
百里巽风抱着孩子一言不发,即使听到宣判,也没有什么太多表情,孙回春诧异,这孩子,莫不是王爷的种?但碍于身份,他也不好问。凌靖仇托他打听莫芋的消息,他本以为少不得须费上三五天功夫,哪知刚落脚,便赶上这么一出,进城便听城里百姓议论,恰巧副将认出他,便直接拖来了客栈。瞧莫芋现在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孙回春心里直摇头叹气,就知道这王妃命里子息福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又想到在凌靖仇府上那次碰到的小鬼,看起来跟凌靖仇有那么一点纠缠不清,不知道他有没有照自己说的,把凌靖仇给征服了。
“芋儿怎么样了?”百里巽风关心莫芋起来,似乎比孩子上心。
孙回春把脉把的直摇头,“悲伤过度,两气皆虚啊……”他又仔细瞧了一番,突然惊道,“他怎么还在月子里?”
百里巽风心下猛地一沉,看来这孩子是他和芋儿的无疑了。而芋儿……
孙回春越往下诊越吃惊,“他是、是怎么生产的……”男人那里,根本就容不下足月的婴孩通过。他回过头看着百里巽风,竟然有些难以启齿,“王爷……”
百里巽风眉头一紧,“怎么?”
“可、可否得罪……”
瞧他脸色稍显尴尬,百里巽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可恶,那是他的芋儿……只是现在,看莫芋摇摇欲坠的样子,百里巽风咬牙,恨恨别过头去,道,“大人请便。”
孙回春抹一把汗,俯身褪下莫芋的下衣,见那紧窄的小口边,足有寸长的疤狰狞攀附其上,顿时惊得瞪大了眼。这个莫芋,是不是不要命了,这样生孩子,简直胡来;孩子要是下不来,大小两命都得玩完,当然,这非一般人具有的勇气也叫孙回春佩服不已,看来这莫芋倒有让人刮目相看的秉性,孙回春暗自替他捏汗,红颜薄命就算了,偏偏还是个不屈低头的主,要闹腾起来,孙回春看了看莫芋惨白的脸,敬重地替他穿好衣服。
真要跟命运较劲的话,但愿你最终能赢。
“我开几副滋补的药方吧。”孙回春一边扎针,一边开口,“王妃身体极度虚弱,须长期卧床静养。”
“有劳太医,”百里巽风抱着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人。
孙回春瞧他模样,知他是真心疼莫芋,因而事毕一直犹豫不肯去,似有话要讲。
“大人但讲无妨,情况特殊,并无那多忌讳。”百里巽风看穿他心思,直言道。
“那我就……直说了……”孙回春收拾好行头,回身朝百里巽风一拱手,道,“王妃病由心起,若要根治,还需系令者解铃。”他望向百里巽风怀中襁褓,“小郡主未满周岁夭亡,恐王妃……”他不知百里巽风是否忌讳,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有些打颤。
“世上总有无奈嗟叹。”百里巽风低头打量着怀里的婴孩,额间一抹水红显得尤为艳丽,“我与你无缘,来世再莫投错胎,做我百里巽风的女儿。”许是父女天性,他小心触了触,眼里不自觉的疼惜流露出。
孙回春再拱手,道,“王爷,我等行医之人,照理说不能鬼神惑众,但今日若能救得小郡主一命,便是毁德损寿,回春也认了。”
百里巽风见他话里有话,不由蹙眉,“大人但讲无妨。”
谁知孙回春双膝下力,笔直跪了下来,“世上总有诡异志怪之术或旁左之方,回春希望王爷能百无禁忌,破釜而试,定有妙法,能挽小郡主性命于一旦。”
“你的意思是?”
“小郡主只是弥留,尚未真正离魂。回春听说,西域以西往波斯,东海蓬莱东瀛,南海诸岛,均有巫医方术,致力魂体合一。”
“自古异族神道皆被视为邪教,其术无论好坏,均乃禁忌,回春从医之人,从不信鬼神邪说,但事有万一,异族不定,真有救命良方。”
百里巽风平静的听完,无奈一笑,“你都说她弥留了,仅剩一口气的时间,我上哪儿找你说的偏方?”
孙回春双手供上一枚药丸,“此乃小人毕生之力研制的‘回春丸’,命悬一线间,尚可吊足一口阳气,一个时辰以后若无转机,则逼入三天假死状态,三天后再无,便无力回天了。”
百里巽风来不及多想,马上命他将药丸塞入雪儿口中,至于救命之方,他冥思苦想,问孙回春道,“这周边各国医法,大人可知?”
“小人只听过,并不知其详尽。”
百里巽风眉头紧锁,“你刚刚说,东瀛也有?”
“回王爷,东瀛有傀儡巫蛊之术,相传是清和源氏秘术,其命理玄相之理据,似乎采于中原道教。”
“命理之说?”百里巽风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两仪四象八卦万物,一二相生,有无相转,时空轮转间,万物混沌相合……再加上秘法秘药,便有可能握住时间,留住生命?”
“并非握住时间,时间是握不住的,只是定住千万年中之一点,于万千变幻中万千变幻,两者看似千变万化都在动,其实相对而言,却未动。东瀛人不知如何算出那一点,再通过变化守住平衡。这秘密的,就是算法和秘术。”
“怪不得……”百里巽风似有所顿悟,他掏出怀里的铃铛摩挲,失神地喃喃道,“那个童颜的小鬼,却是一头白发。”他轻轻摇动铃铛,眼中重重雾霭下,竟也有一丝希望。
***
莫芋醒来时发现怀中空空,他连滚带爬下床,踉踉跄跄奔向房门,同端药而入的百里巽风碰个正着。百里巽风怕烫着他,端药一手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揽住莫芋的腰,硬是将他反推回床。
“喝药吧,芋儿。”
“雪儿呢?”莫芋看向他,眼里却没有他。
百里巽风不知道如何回他,雪儿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生死未卜。他不能告诉莫芋雪儿的下落,源明雅的口风里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回雪儿,与其到时让莫芋再狠狠绝望一回,他宁可现在什么都不说。
“雪儿去哪儿了?”莫芋看向自己空空的怀抱,“雪儿不在我怀里,她会哭的……”
百里巽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放下药碗,分别握住莫芋的双手,“芋儿,看着我。”
莫芋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只一遍一遍重复着“雪儿去哪了?”的问题,他问了数十遍都无人应答,弄得十分焦急,“雪儿!雪儿!我的雪儿去哪儿了!”
“莫芋!”百里巽风喊他,“看我!”
莫芋看他,眼里全是漠然,“你是谁?”
“芋儿?”百里巽风难以置信,他一时被莫芋的举动吓住,闹不清他是真的疯傻还是暂时的刺激过度,唯有顺着他的话安慰道,“雪儿已经走了。”
莫芋眨眨眼,想哭却发现心已经空了,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雪儿……是你给她取的名字么?”百里巽风搂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是……我们的女儿……”
“她叫沐雪,她姓百里……”莫芋讪讪开口,“她生在雪天,老天爷送了她一场好大好大的雪。”
“芋儿。”百里巽风无言以对,他这个对此一无所知的父亲,似乎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什么。他只握住莫芋的手,紧紧贴着手心,“你受苦了。”
莫芋摇摇头,“我不苦,苦得是雪儿。”若是以往,百里巽风能这般安慰他,他必是满腹委屈倾倒,大哭一场。而到今时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