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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忘舒,我也有欲。望。”声音贴着忘舒的耳廓传出去,过了半晌,忘舒只哼了一声却并未答话。
他一手扯住忘舒放在身前的手,执意与他十指相扣,而后在他身后继续开口。
“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吗?”他说着,却似乎并不想要答案。
“因为他们很像。”
崔无欢说了这么一句无头无尾的话,听不出任何头绪,而后便把头埋在忘舒颈窝里轻浅地呼吸着。
翌日,忘舒醒来的时候崔无欢依旧揽着他睡得很熟,整个脑袋埋在他怀里,睡的一脸餍足。忘舒很轻地动了动,他便立刻警醒。眼眸只迷糊地半闭着,却勾紧了胳膊将忘舒揽的更死。
“别动,再睡一会儿。”他说着将头埋的更深,额发轻轻扫过忘舒胸前,带来一阵麻痒。
直至日上三竿,崔无欢才在忘舒胸前抬手,二人不可避免地对视一瞬,而后各自移开眼眸。
崔无欢笑了笑,在忘舒胸口嘬了一下,而后披衣起身将忘舒抛诸脑后。
或者日后依旧如此,他夜来晨去,他们之间连一句要说的话都没有。忘舒回头,看他的背影缓缓消失于门口,突然觉得如此便再没未来。
饭后,墨竹提了小篮来访,篮中几只景致的盒子,她一一陈列出来,茶叶,糕点,还有两只朱红的漆盒。
墨竹看他的视线停留在篮中那两只漆盒上不走,笑了笑将漆盒递给他,却并未言语。
忘舒打开看了看,一盒香滑柔腻的膏脂,一盒带着药香的软膏,霎时明白了。
“你也可以扔掉,都是他吩咐送来的。”墨竹耸耸肩,自己添了杯茶水轻啜,语意暧昧。
忘舒放下漆盒,抬眼看了看墨竹,却并未言语。墨竹却霎时变了脸色,一把扯住忘舒手腕。
“你未曾愿意?他还在迫你?”墨竹说着,语音竟有些轻颤,声线愈发拔高。
忘舒缓缓抽回手,意味不明的摇了摇头。他也说不清,有时候事实如此,可翻转过来想又是另外一面。就像铜镜,这方清澈照人,那一方却晦暗不堪。
崔无欢迫他?他是不愿意,可翻转过来想又如何,崔无欢的感情里带着恨带着怨,甚至带着愤怒,又如何不是他一直在迫使崔无欢如此。这份纠葛缠绕不清,便之得愈发混乱。
可他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这种混乱总要解决,但此前,他要先去见陆诩一趟,一定要。
第十七章 一弦一柱思华年(下) '本章字数:170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08 23:25: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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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琴又放在墙角冷着,落了一层浅灰,忘舒终日坐在小院儿里不言不语,思虑中再无他想。
夜来楼迎来送往,别的小倌儿再看不惯,自崔无欢那夜留宿后亦再不来挑事。馆里的第一红牌是个叫三池的男孩儿,据说忘舒未归之前没少得了崔侯爷的宠爱,可自忘舒归京之后,崔无欢却再未踏入他房门半步。
忘舒还曾见过那男孩儿,一双眼尾微翘的猫瞳,墨中泛蓝,一笑起来一左一右两个小酒窝便浅浅漾开,忘舒只瞥他一眼便别了视线。那一张平素自持容貌清丽而不施脂粉的脸,蹙眉便孤高,舒眉便温婉,甚至身上还常年醺着浅淡的篆香味儿,不媚不俗,却是个雅倌儿。
可那男子却一副骄纵的模样,看向忘舒的眼神里每每带了丝隐隐的怨毒。很刻意,却很难勾脱。
他一启唇便口气轻薄,唇角嚣张地翘起,带着别人难以理解的倨傲。
忘舒一下子便明了,或者很久以前,崔无欢府里的公子有几个便是这样的,像是万小玉,可他却远远没有万小玉聪明。
忘舒笑着,看他横眉冷对,就这么对着他伸出指尖来,一指戳着鼻子,说他老,说他如何如何自甘下贱。
其实这馆里谁又不是呢,忘舒一张琴摆在案上,拂了尘灰,一拨散音。
他不是不生气,可他和个小孩子闹什么呢,进了这馆里来的哪个不是走投无路,哪个是心甘情愿委身于人,还是委身于千百人。
他奏的这曲子自己都有些生疏了,琴音晦涩,在这偌大的青楼里颇有些曲高和寡的意味。那小倌儿看着他,忽的就嘤嘤啜泣起来。忘舒知道,墨竹叫他省心,这小倌儿就是当年一曲琴音把崔无欢勾了来,日日色授魂与,容华无双。
琴与人听,可若那人不懂,便是对牛弹琴。那小倌儿受了羞辱一般红起脸来,手里捏着的茶盏轻晃,忽的一扬手就泼在了忘舒脸上。
“莫说你不懂,倒是如今,我也听不懂了。”忘舒奏的正是当年那一曲北方有佳人。他伸手抹了脸上的水,起身开门,眉梢终于显出点点厉色出来。
这边门扉半开,那边却忽的咔嚓一声,似是木枝断裂的声音,还带着撕裂的琴音,恍如惊梦。
七弦琴从中折。
忘舒终不是不恼不气的温吞性子,他与圆滑了会忍耐了,全凭了十年思量,早在这几日里消磨殆尽。
“啪??”那小倌儿捂着半边脸,满眼惊愕。
“你去找他啊,这一切又与我何干!”忘舒说着,竟是声色俱厉,看着那小倌儿的泪水蜿蜒而下,滑过两方娇嫩的脸颊,就这么堕入襟口,在衣领处湿了一汪浅滩。
墨竹闻声而来,门外还挤着无数看热闹的姑娘小倌儿,一人一手带着香味儿的帕子捂了嘴将脑袋往窗口送。
墨竹进了门一看这狼藉便知是如何,浅笑着将三池请出去,硬是罚了他半月闭门思过。
三池是夜来楼的招牌,许多人上来讲请,墨竹却不为所动。墨竹终是一脸惬意地走了,他以往是崔无欢包了的倌儿,崔无欢亦是他第一个客人,人已有主,自不肯与别人妄动。可如今崔无欢再不管他,留他一人在这偌大的馆里自生自灭,他怕了,这一回思过却是应了他的心,保他半月无忧。
墨竹一看就知他打算,索性放手去给,端做给了他最后一段无虑的日子,而忘舒抬头,终于明了他的精明。
他是乱了,以往万事都清淡如水的相处,而今被人这么一撩拨,便全失了方寸。崔无欢,究竟剥落了他多少层保护,竟叫他现在生出一丝恐惧来。
夜来楼闹了这么个事儿,是夜,舒戚慕便悄然来访。他推窗而入,忘舒正埋首看书,一抬头,忽的有种隔世经年的错觉,当年崔无欢亦是如此,夜半翻窗而入,带着一脸轻佻地笑。
他捏了碗茶过去,舒戚慕身上风尘的气息便突入鼻端。是夜的味道,曾经崔无欢身上也有,他闻到过,却从来不以为意,却不想如今还记得如此清晰。
“师傅。”他喊,那一声父亲终是无法脱口。
舒戚慕却只是微笑,看着他的孩子,眼神里并无一丝半点的杂志。
“白日闹的动静不小,是真的忍不住,还是故意引我来?”舒戚慕问,捏了茶盏一饮而尽,喉间滑过温暖的液体,不顾涩苦,便这么带着暖意流进身体里。
“都是。”忘舒说着,又提壶为他添上一碗。
“莫说如此吵闹,若非是真的未忍,我绝不会用了这法子叫你过来,毕竟这样的喧闹,他也会来。”他说的自是崔无欢,忘舒又回头,自桌上摸了一封信过来递与舒戚慕手中。
“替我交给陆诩。”他说,眼里有微光闪动。
舒戚慕并不问,只收了信件在袖间,此时他只想和这孩子对坐饮茶,夜深人倦,或者这倦意只是因为安稳,而这安稳又来自骨血,来自于一种毫无保留的支持与信任,更来自于他十几年的亏欠。
第十八章 遥看春花朔月中(上) '本章字数:185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10 22:23: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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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诩拿着信件的手在颤抖,就这么一张薄纸的重量,却叫人有些承受不起。
那么长的一封信,长到陆诩不敢读下去,这一字一字都像是他自己堕落的证据,没有叱责,更没有厌恶,却只有很浅的哀伤。可又是那么短的一封信,短到他从头至尾红了双眼却只看到忘舒末尾说了一句我信你。
这样的信任,没有解释没有原因,只有一睹之下的担心和惊异。陆诩想去找他,一刻都不能耽搁,就是他脏了,也要在他面前现出自己这脏壳子来,甚至有些死而后已的意味。
于是夜来楼的鸨儿这日,恭恭敬敬地迎了当朝少师进门,满嘴恭维着蓬荜生辉,眼底却将这人打量了千万遍。
这位官大人此时眼里带着虔诚,一路踱步进来,带着急切,还带着惊怯。
陆诩劈头便问忘舒,墨竹一怔,随即遣散了四周的桃红柳绿,亲自带他往园儿里去。
忘舒的屋子灯火通明,显然是在等人。墨竹上前敲门,陆诩却倏地后退一步。终还是近情近怯,隔着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