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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凡——”他身边的那名士兵,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刻悲痛地大喊出来。
徐渭东用袖子擦掉刀面上的血,表情狰狞地环视着四周:“叛逃者,杀!”
“杀自己的士兵,杀自己的手足同胞,你们都看到了,自己是在为什么样的人效力!”常明兮一改原先平淡的语气,忽然大声喝问道,“若封城真的落于襄丘蛮夷之手,生灵涂炭!你们又该如何担得起这罪孽!”
话刚说完,方才痛呼出声的士兵,扔下了手中的武器。
徐渭东一惊,继而越发恼怒,喘着粗气向那人而去,扬起手中的刀便想向他砍过去。那人脸上并未带着恐惧,而是双唇紧抿着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然而,那一刀并没有如预期般砍下来。
耳边先是听见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声,继而一声一声连番响起,直到响成一片……
徐渭东举起刀的手,就那样停在了空中。
程乾僵直地站着。
等到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又渐渐小下去时,那名士兵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环顾四周,还拿着武器的士兵,已经寥寥无几了。
他低头望了一眼躺在地上死去的好友,闭上眼流下一行眼泪来。
殿内的人,无不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一个个捏紧了双拳。
仲仪望着常明兮背对着他的身影,发现他穿得很单薄,他忽然很想在这个时候走下龙椅,不合时宜地问他一句冷不冷,或者是握住他的手感受他的体温。
曾经想过自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甚至是面对死亡。
但没想到有一日,竟会是他,在刀枪对峙下挡在了自己的前面。
“常,明,兮!”程乾慢慢睁开眼睛,咬着牙,嘶哑着嗓子念出他的名字来。
常明兮与他对视。
“当初得知你死而复生便应该知道不详,本以为你只是会狐媚祸主却没想到襄宁王也毁在了你的手上,常明兮,你是一个天生的妖人,我今日斗不过你,但你活着一天,就必定是祸水,”程乾抬头望了一眼仲仪,道,“大宸的江山今日在你的手上,但总有一日,也会因为这个人,从你的手上失去!”
这番话响彻了整个大殿,仲仪在回声未息之间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下台阶,他走到常明兮的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眼睛却盯着程乾。仲仪的眼睛很深邃,又像是藏着什么光一般,他张开口,一字一句道:“若是要因为他……”
仲仪的手骤然间捏紧常明兮的肩头。
“……我何乐而不为?”
“常明兮……”程乾仰天大笑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你果然是现世妲己!”
说罢,横刀自刎!
“给我擒下乱党!”
对方已不用多做什么挣扎,殿内士兵一拥而上,人声鼎沸,乱作一团之间,很快便擒下了徐渭东和剩余乱党。
常明兮回过头来,微微仰头看着仲仪。
对视上的时候仲仪竟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他垂下眼睛来,过了会儿又抬起来,重新望着对方,浅浅一笑:“朕……是不是该谢谢你?”
常明兮却不说话,眉目往一侧垂去,疲累不堪又若有所思的模样。
“朕还以为你走……”
“啊!”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好像谁都来不及看清那一刻,天生力大的徐渭东生生扭断了擒住自己的那名将领的手臂,夺过对方手中的刀,朝常明兮和仲仪狠狠扔了过去。
“唔……”
等到仲仪抬起眼睛的时候,常明兮已经朝前一个不稳瘫在了自己身上,一口鲜血就喷在自己胸前,常明兮努力睁着眼看着仲仪,却又不住地翁合着睫毛想要闭眼,殷红的鲜血渗进黑色绣金边的龙袍上,将那黑色染得更浓,更深不可测。
仲仪想要托住他把他撑起来,却发现连自己的力气都似乎被抽丝剥茧般夺取了,只能任他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不远处,便是琰元的面容。
“啊啊啊!”
没有人能形容出仲仪那一刻的模样,有人说他发了狂,有人说看见他脸上带着泪,但所有人说的一样的是,仲仪从腰间拔出一把利刃,一遍又一遍地刺进徐渭东的胸口,□,又刺进去,血肉模糊的声音混着仲仪的哀嚎响彻整个大厅,没有人敢上去阻止,最后是他身侧的首领太监朱振哭着将失去理智精疲力竭的仲仪拖开,又喊来的太医。
仲仪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那时候,全世界都失了声。
76、第七十六章 完结
彻夜的灯火在承安宫里点着,进进出出的婢女,太监慌做一团,额前皆带着汗。来来往往的人,带着树影都跟有大风似的婆娑着。朱振站在宫门外边儿,手持拂尘站得有些哆嗦,明明已经不是叫人耐不得寒的天了呀,怎么还是止不住地打着牙战。
朱振来回间走了两步,忽然只听见屋内一声巨响,也不知是砸碎了什么东西,屋内的人影在灯火的映照下清清楚楚的映在窗户纸上,连呼吸带动着的胸口的起伏也瞧得一清二楚。
“你们……你们若救不活他!朕要你们都……”
怕是这些太医就要跟着陪葬了吧?朱振摇头想着,然而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一句,他诧异地望过去,却见仲仪好似泄了气一般,什么都没有再说出来。婢女给仲仪重又端了一杯茶,他在椅子上坐下,颤着手饮了一口。
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朱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斜着划过整个后背,深可见骨,雪白的衣服啊,刹那间被鲜血染了个艳红……
想到这里,朱振又朝仲仪窗户上的背影瞅了一眼,浅浅叹了一口气。
“娘娘,常大人不行了。”
芹月凑过来,在安宁的耳边一声低语。
手上的活儿停了停,好像连呼吸都停了一下,许久,她才呼出一口气来,把手上绣的东西也放到一边,不紧不慢道:“听说了,都说是替皇上挨了一刀。”
芹月不语,只是神情颇为凝重地点了点头。
“芹月,依你看,若是当时站在皇上身边的是本宫,你觉得本宫可会冲上去挨这一刀?”安宁轻声问着。
芹月一愣,不知安宁何意,踟蹰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娘娘的身子也是金贵的。”
“你错了,”安宁一笑,伸手抹去眼角处欲落未落的眼泪,“本宫的身子一点儿也不金贵,因为本宫在那种时候根本没有站在皇上身边的权利。”
“娘娘不必介怀,后宫不得干政,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规矩,当时的情景容不得娘娘插手。再者说了,那常大人……如今不也是命不久矣了么?”
“是啊,他终于命不久矣了,也终于能叫皇上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了,但是即使这样,他也不能活着,死了总比活着好,死了总比或者好……”
“啊……”她仰起头,皱着眉头使劲眨眼,“你说本宫的这滴眼泪,究竟是为谁流的?”
夜已过了大半了,朱振紧张了一天,此时也不禁露出倦容来。屋内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太医们鱼贯而出,皆是满面愁容哀叹惋惜的模样,走在最后的是秦太医两父子,朱振走过去,对着他们向屋内使了个眼色,秦老太医给了他一个苦笑,秦珏面色也不佳,却垂了垂眉眼,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低声道:“不可说,不可说。”
朱振不解,回头再看的时候窗户纸上已经没了仲仪的背影,许是已经进了寝室,去瞧那绝世美人常明兮最后一眼了吧。
屋内,药香,血腥味儿混在一起,倒成了一种说不出口的异香,仲仪撩开纱帐走了进去,里头光线氤氲,什么都瞧不大清楚。他在床沿上坐下,一手抚了抚常明兮的额角,一手摸到他的手在自己的手心里握着。
“你可想好了?”昏暗中,只听得这样一句带着气音儿的话。
亦是一声温柔至极了的回答:“都随你了。”
那夜,四更时分,方见仲仪从承安宫里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目光滞涩,脚带踉跄,唯有朱振扶着才堪堪走了几步。
朱振给身边的小太监们使着眼色,小太监们会意,跑进屋里去,用白布盖住常明兮的尸身,裹着抬了出去,其间动作小心,一直都是背着仲仪,生怕他瞧见了伤心。
常明兮死了。
这个叫两朝皇帝为他动心,为他痴迷不已的男人,最终还是死了。不论这个男人之前是以怎样的身份活着,生前有多被人鄙夷,史官又是如何将他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