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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榭-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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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的某处,好像被撕裂了,那样疼,疼得无以复加,疼到麻木。
  裴铭的手撑着额头,遮住大半张面容,盛三儿说完后,屋里便一丁点儿声音也没有了,远处谁家的鞭炮声噼里啪啦作响,应和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急促呼吸的声音。恍惚之间仿佛听见水珠碎裂的“啪嗒”一声,盛三儿讶异地抬头,见裴铭的肩头在细微地颤抖着,但却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一滴又一滴的泪水从手掌下的阴影处落下,落在桌上。
  他无声地哭了。
  
  最后,还是回到那欢声笑语之处。
  “儿臣给父皇敬酒,祝父皇龙体安康,祝大宸国泰民安,儿臣要努力读书,为大宸的盛世出一份力!”仲谦站起来,双手捧着酒杯,少年的童音讲出这番话来依然是昂然有力,听得太后、仲仪、安宁都笑了。
  仲仪饮下一口酒:“谦儿少年有志,很好。”
  安宁笑盈盈地站起身来,端着酒杯,道:“好话已让别人说尽了,臣妾笨嘴拙舌,说不出什么新奇的来,只愿阖家祥乐,如此而已。”
  说完仰头将酒喝尽,太后听了她这“阖家祥乐”四字,眼眶禁不住有些湿润,少有人将皇宫称之为家,如今听来,虽是平常人家简单的小愿望,但在宫里人听来,既是觉得温馨又是觉得心酸。
  仲仪也略有所动,不禁多注意了安宁几眼,见她穿着一身淡绯色的衣裳,喜庆又不失干净,让人瞧着舒心。想着太后之前说的话,便对她招招手,道:“你过来。”
  
  宸忻聿四年除夕,安宁封柔妃,皇上晚上亦宿于其宫中。
  这除夕一夜,星月未敛,却已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62、第六十二章 真相 
  
  “王爷,您……您不能进去。”狱卒挡在门口,讪笑着对琰元不住的点头哈腰。
  琰元上下打量了这狱卒一眼,拧眉道:“为何?”
  “那个,那个,”狱卒的眼神飘忽,道,“皇上下令了,说外人一概不许这人相见,小的只是奉令行事,王爷莫教小的为难。”
  琰元看他一眼,不说话,心中了然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小袋银子来,往狱卒手上一放,掸了掸手,便想往里走。
  狱卒看着手上的银子,咽了咽口水,心中腹诽道:“怎的这犯人这般重要,这么多人赶着来见他。”然而他也没忘了常明兮的嘱咐,忍痛追上去两步,把银子递回给琰元,苦笑道:“王爷,小的真……真不能让您进去……这银子您拿回去吧。”
  琰元先是一愣,继而竟笑了出来,道:“你是何时变得这般耿直的?”
  狱卒心里的苦水一个劲儿地往外冒,嘴上却不能说,只能苦着一张脸道:“求求王爷饶了小的吧。”
  
  这天是越来越阴寒了,淑节是个女孩子家,此时不免有些害怕,将常明兮的手臂抓得紧了一些,不敢朝其他地方看。而常明兮面朝着这间石屋的一角站着,等着坐在他身侧十步左右那儿的许由是开口。
  “这么多年了,仔细回想的时候,难道你就没有怀疑到他身上的时候?”许由是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的意思。
  心中明明有某处几乎已经猜到许由是说的这人是谁,但是又似乎是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着“这不可能”,常明兮的面色稍稍有变,一切都被许由是看在眼里。
  许由是深吸一口气,笑道:“看来你也不是没有想过,被我猜中了。”
  “把话说明白,我没空听你绕弯子。”常明兮道。
  “好,”许由是答应得爽快,在地上一拍,道,“那我就帮你捋一捋四年前的事情。”
  事实就快要摆在眼前了,常明兮却有些心生退缩之意了,他的手并不惹人注意地贴在石墙上,指甲抠进去,忍了半天后,才说:“你说。”
  许由是问道:“你可曾回想过,那天夜里皇上为什么会知道你在空雾阁?”
  常明兮努力回想:“因为那时候我以为……”然而,多少年来心中想当然般形成的缘由,如今竟有些说不出口,因为无论怎么说,用来回答这个问题都显得牵强。
  “那你可知道,就在你在空雾阁等候的时候,那个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常明兮道:“他那时,应该已经被软禁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许由是大笑了几声,道,“那人被软禁是第二天一早的事情,难道你忘了是什么时候听到宫人前来向皇上通传的么?”
  这个常明兮清楚的记得,是第二天的清晨,自己还躺着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如果说自己等候的时候已经被软禁,何至于要那个时候才通传?
  “第三点,你还记得楚衡天的尸体是在哪儿么?他死在前庭的屏风后面,那个地方,应该是他看见熟人来之后迎上去走到的位置,若当时来的人是皇上,或是皇上派来的杀手,楚衡天怎么会手无寸铁的迎上去,何况那时候他正在紧张地收拾逃跑的行装,更应该是草木皆兵的状态。所以除非是极其信任的熟人,他不会如此的。”
  常明兮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不能也不敢去回想那一幕,每每回想起心头便剧痛一分。
  “最后,常明兮,你可知道从古至今没有一人与皇帝争夺皇位还能侥幸生存下来的,更别提封王了,但是那个人不同,你可想过为什么?”许由是看着他喘不过来气的样子,心头竟觉得有几分快意。
  “因为他是襄丘汗王的孙子,皇上要安抚战后襄丘的情绪,所以不会处置他。”这是那人曾经对自己说过的答案,常明兮有些虚弱地说了出来。
  许由是冷笑一声:“不止。”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淑节闻得不舒服,甚至有点想干呕。
  “还有什么?”常明兮问道。
  许由是盯紧了他,仰起下颌来,字字句句清楚而缓慢地吐出来:“因为他向皇上献上了自己最重要的臣子的头颅,还有——你。”
  
  心中霍然间一阵剧烈的震颤,叫常明兮本是一片黑暗的眼前顿时白茫了一下,就连呼吸也快要上不去了,手指瞬间用力抠住墙壁,指甲缝里渗出血来,许久许久之后,他哑着嗓音,声音里带着颤:“你骗我。”
  许由是轻笑:“我没有骗你,他亲眼看见他杀了楚衡天,然后逼着你母亲饮下毒酒,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天你母亲的头上戴着一支朱莲碧叶簪。”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常明兮摇着头,口中喃喃,难道说……原来……这么多年……竟都是错的?下一刻,他疯了一般地往前跨了一步,似乎是想要揪住许由是,无奈因为眼睛看不见而扑了个空,差一点跌倒下去。
  “当年你明明跟我说,是仲仪做的!你明明是这么说的!”常明兮扶着墙失控地大吼出来。
  
  听到屋内的声音,瞬间便认出那是常明兮的,琰元的脸色一变,猛地就想推门而入。而这个时候,不明所以的狱卒还想阻拦,却被一掌击在肩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飞出去三米远,他在地上痉挛了几下,静住再无动作。
  
  “如果我不这么说,你怎么会听我的话去杀仲仪,”许由是嘴角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笑,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杀你父母的人是琰元,是如今大宸的襄宁王,是你曾经喜欢的人!”
  “不,”常明兮捂住脸,痛苦得弓下腰来,“不——”
  剜心彻骨,头晕目眩,全身都要麻木了,眼眶处疼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
  
  “啊!襄宁王!”
  注意到门开了,淑节朝那里望过去,看清来人后浑身一抖惊恐地尖叫出来。
  琰元站在晦暗不明中,略略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就如同暗夜里的罗刹一般叫人胆寒。
  常明兮的声音骤然间停了,僵了一下后,他缓缓垂下手,身子一分分站直,然后,像是试探着一般,朝门口的方向侧了侧脸。
  琰元往屋里跨了一步,面容渐渐从阴影中显现出来,越走离他们越近,而此时他心里没有任何一点担心,许由是现在根本使不出轻功,淑节不会武,常明兮……琰元心里笑了一下,他不会舍得对自己动手。
  屋内,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琰元走到许由是的面前,而许由是就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连头也没有抬,他闭上眼,知道下面迎来的会是什么,但是他内心很平静,而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有些话说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琰元轻声道。
  许由是的嘴角嘲弄似的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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