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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神医道:“暂时还查不出是什么毒,草民方才看过了,不似中土的毒药,解药也应该难在中土觅得。只能先续着命,仔细调查才能得知。”
仲仪道:“你们把他的命给朕好好的续着,续住他的命,也就续住了你们的命。”
皇上这么一出宫,就是整整两天三夜没有回去,宫里有人讹传,说是皇上被刺,如今正在李将军府上养着伤呢,人云亦云下来,从大臣们到后宫嫔妃,无一不忐忑不安。
同样两天三夜没有回去的,还有常明兮,花榭里的人同样急得火烧眉毛,淑节和颜灯去各宫里打听了,才知道皇上的事。皇上尚且受了重伤,那常明兮呢,常明兮又如何?
其实常明兮醒过两回,第一次是在生死边缘的时候,总觉得周围的声音听得特别清楚,身子轻飘飘的好像要挣脱某种桎梏腾起来一般。第二次的时候是夜里,外面下着细雨,胡神医和秦太医连番为他吊着命,琢磨出的各种方子为他解毒,然而毒性已经扩至四肢百脉,麻木的感觉仿佛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连眼睛都不能做到完全睁开,只能看见身侧的窗户没有完全关好,一缕细雨斜斜飘洒进来,为这盛夏消了一丝暑气。
眼前晃过一个黑影。
诡魅的黑影。
胡神医已经去歇着了,秦太医在炉上煎着药,弥漫得满屋子的药香,然而他毕竟年事已高,看着看着火,便敌不住困意来袭,眼睛一分分阖上。
常明兮睁眼看着房梁上,孤鸾悄无声息地半蹲在上面,他们俩的眼神对视了一下,接着,孤鸾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
几缕棕色的粉末在空中闪了一下,精确无误地落入药罐盖子上的小孔中。
常明兮像是累极了一样,闭了下眼睛,又睁开。
孤鸾木质的面具下没有表情,他的身影闪了闪,最终,又像是一只暗夜的蝙蝠一样,从窗口潜了出去。
好像忽然一阵大风,窗户“砰”一声合上,秦太医吓了一跳,猛然惊醒,好在炉上的药还在煎着,还没有过时候。
第二日,雨后的京城气温稍降,空气中漂浮着好闻的泥土的味道。
清晨,胡神医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了。
才醒来,便听见秦太医的惊呼:
“皇上!常大人醒了!常大人他醒了!”
23、第二十三章 以命换命
用秦太医的话来说,常明兮这毒中得蹊跷,解得也蹊跷。但这些已经都不要紧,只要这位大人活了,自己的命也就算保住了,而且不仅是保住了,仲仪还升了他为正四品太医院管理院使。
至于那位胡神医,仲仪提出想让他入太医院,不料被婉拒了,说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喜欢为平民百姓看病。仲仪也不勉强,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胡神医想了会儿,报了几本书名,问太医院有没有,想借来一阅。秦太医一听,正好都有,便请了他入宫去取阅。
起初还有些虚弱,可到了晚上,常明兮已经能自己饮进些米水,身子也能扶着靠在床榻上了。仲仪去看他,见他面色苍白,便从他手中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去。
常明兮推脱不得,只能就着他的手喝一点味道也没有的米水,耳边听见他说:“这一次若不是你救驾有功,躺在这儿的只怕是朕了。”
常明兮淡淡道:“保护圣上安全,本就是臣子的责任。”
仲仪道:“你想要些什么?护驾之功,你可以开口要些大的。”
常明兮眨了眨眼,看着仲仪的肩头,忽而像是一个冷笑:“一命还一命,皇上若是愿意,就还给微臣一条命好了。”
仲仪的脸色微震,但又很快听见他说:
“只不过那日,皇上把剑扔给了微臣,也算是救了微臣一命,所以……这一命,皇上还过了。”
一晚米水渐渐见了碗底,勺子“叮”一声放回碗中,仲仪把碗放在一边,接着再看过来时,目光里带着一抹沉沉的疑惑。
“常明兮,朕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想要朕的命了?”
常明兮的心中冷笑了一声。
怎么不想,无时不刻都在想,想得心脏时时都在作痛。
可是那个时候,自己为何又要去接那个飞镖,明明只要什么都不做,让那个沾了毒的飞镖没入仲仪的后背……
难道只是因为不想将报仇的事假手于人?
“为什么这样的看着朕?”仲仪问道。
常明兮反问他:“那请问皇上,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厌恶微臣的?”
仲仪先是一怔,似乎真的认真地想了想,说时不觉笑了笑:“从你那夜为朕挡下飞镖的时候起。”
像是什么话都不能拨动得了常明兮的情绪,他只是静了许久,最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像是一阵细绵的风拂在仲仪的心上,很久很久之后,仲仪都会时常想起他那时的这一声叹气,记忆中只觉得他那样低眉顺目,眉间一缕淡淡的,说不清是哀愁还是释然的情绪,那样的模样,甚美。
第五日,皇上终于携常明兮回了宫。
皇上一回宫,便下了旨意,嘉奖了常明兮护驾有功,言语间并未提及他在御书房任职的事情,只往花榭那儿赏了许多奇珍异物。然而众大臣听在耳中,还是愕然不已,谁能想到皇上此番出宫,身边竟然只跟了个先帝爷的男宠?皇上先前不是还要弄死他的么,怎么不过半年多,又能关系亲厚至如此程度?
“小主,皇上回来了!”凉音阁里,婢女芹月行礼起身,对安宁道。
安宁一听,急忙放下手上的绣活儿,问道:“皇上如何?真的被行刺受伤了么?”
“小主请安心,皇上并无大恙。”
安宁松了一口气,紧握着的手松开来一些,又问道:“那你可知道,常明兮常大人如何了?”
芹月神色变得有些不好,她道:“这回倒是常大人受伤受得重些,听说先前中了毒,差点就活不成了。”
“什么!”
“不过好在是被救回来了,皇上亲自下发了旨意,褒奖常大人的护驾之功呢。”芹月道。
“一惊一乍可真要吓死我了,”安宁站起来,捂着胸口道,“快,芹月,准备轿辇,我要去花榭看望常大人。”
话说了出来,可是芹月似乎有所思量,迟迟没有动作,半晌才说道:“小主,这怕是不妥吧……”
安宁皱弯了两道黛眉:“什么意思?”
“现在各宫娘娘谁不是赶着去看望皇上,好一表关切之情,再说娘娘前段时日才因为与常大人来往过密被皇上训诫,此时先去看望常大人,恐怕会引起皇上不满啊。”
安宁的动作一下子滞住了,重新扶着茶几跌坐下去,她从这个角度,盯着院子里的葡萄架,许久,才闭上眼睛道:“备轿辇,去承安宫。”
此时宫里,还有一个与此事有关的人,也一道进了这深宫大门。
胡神医与秦太医进宫的一路上都在讨论医学,这一接触,大有一见如故之感。秦太医带他入了太医院,取了医书给他,他便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一直到夜里掌灯之时,连饭都忘了吃。
秦太医回了宫便又被太后叫了去,忙了许久也又把这个胡神医给忘了,直到回了太医院,看见那个坐在书架下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之后,才记起来还有这么个人在。
秦太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我说你啊,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
胡神医双眼直盯着书里的内容,只恨不得脸都贴上去,秦太医见状,知道他是读得忘我了,只好又加大了力拍了拍他:“吃过饭了没,不如与我一起出宫吃一顿,你若想看,又有皇上特许,明天再来便是了。”
“木叶菡萏!”
忽然之间喊出来,吓了秦太医一大跳,差点没跟着胡神医一道坐在地上。
“你说什么?”秦太医问道。
胡神医阖了手上的医书,从地上站起来,眼睛扫了一眼太医院里其他的医生,抓着秦太医的手腕走出太医院门,一路走到一个无人的宫墙脚。
秦太医跟不上他的脚步,走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停了下来,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胡神医确定四处无人之后,才说:“我怀疑,皇上被刺这事有猫腻。”
秦太医这一吓也不亚于胡神医刚才的一声大喊,他赶紧压低了声音:“你说什么?这事可不能随便瞎说……”
胡神医摊开手上的医书给秦太医看,手指一竖一竖行地指下来,道:“常大人中的毒叫做木叶菡萏,只能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