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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又一道煞白色的闪电从天空落下,惊天动地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碧焉在这样的闪电中一声又一声嘶鸣,它的吼声比雷声更加恐怖。
凡木的旋风将所有的光芒都吸收,通体呈现出玉一般纯净的色泽,微微裸露着光芒,腰身婀娜,非常性感。
「凡木如果是人形,一定是个美丽非常的女子,她的个性就如雷电般喜怒无常,掌握她就等于掌控了风雨雷电。」
灰羽的声音从旋风之外传来——这个全身鸟毛的家伙,恐怕是害怕被大风卷得脱皮拔毛,所以躲到树后面去了?
雁太邵气得想拿棍子敲他,可意念刚刚兴起,就有一道闪电从天空朝灰羽的方向劈下,后者惊惧地大叫一声:「天谴!你现在还没有彻底恢复意识,不要太任性!凡木是受你意念掌控的。」
啊,原来如此,所以我想拿棍子敲他,凡木就代为惩罚他了。呵呵,看起来还是满听话的小东西,我喜欢!
当雁太邵习惯了凡木在掌间缠绵的奇异之感,定了定神,他知道自己可以控制这看似凌乱的一切。
悚然的风,惊惧的闪电,狂暴的雷——
竟然都是他的子民。
朱鸾正在谋划着如何逃脱。
离魅已完全疯癫,有时候将自己当成凤凰龇牙咧嘴地威胁一番,有时候又将他视为知己般倾诉衷肠,他一会哭一会笑,一会正常一会疯狂。
朱鸾已经快被他弄得崩溃了。
还是尽早逃跑为妙。
朱鸾趁他不注意时打开仓库的大门,拼命地向外奔跑,他穿过船舱的走廊一路狂奔,道路晃晃荡荡,他一连跌了几个跟头,总算是爬出船舱,看到了天空。
天空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风和日丽。时至深夜,巨大的黑夜幕布因闪电而狰狞出条条裂纹,可怕的闪电如一道道残暴的鞭笞,回响在天地之间的则是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冷酷的风挟带着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朝身上袭来,朱鸾冷得咬牙切齿,蜷着身体滚到甲板之上。
原来离魅已经把他带到一艘无人的木船上,原本的目的是什么朱鸾不得而知。因为风暴实在太大,船早就已经偏离航道,来不及被撤下的风帆也被风暴撕成了碎片,断裂的桅杆七横八竖地砸在甲板之上。
朱鸾的身体随着被风暴袭卷的船身而东倒西歪,冷冽刺骨的海水拍打在他身上,又冷又痛。朱鸾没想到平和得如同死了一般的泷海,这时竟然掀起了可怕的浪涛。
就在朱鸾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之时,在头顶的天空之上,他看不到的乌云层层之中,碧焉蓝色的身影如同云雾之中的游龙,恣意穿梭于风暴之间,它的蹄轻轻地踏着那一道道闪电,在一层层的乌云之间跳跃,如履平地。
闪电,犹如是天空的脉搏。
雷声,仿佛是天空的心跳。
天地在漫长的沉睡之后,在一个黑暗的夜晚觉醒了。
在风暴之中,雁太邵正骑在碧焉的背上,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祇,他手中握有十字型凡木剑,剑身宛转如一条水蛇,在他的手臂上游移,缓缓流动着蕴含天地奥妙无穷的力量。
雁太邵看到在波涛汹涌之间有一条船,被巨浪抛来抛去,一道闪电凶猛地劈上桅杆,引起一阵火光。
雁太邵透过火光,看到船上一个微弱的赤色身影。
「是朱鸾!?他在那里!碧焉!」
雁太邵一声喝令,碧焉已经甩动尾巴,朝大海中央奔去,它的脚步踩在那些虚幻无形的云水之间,一步步都留下飞烟一样的痕迹,风一吹就消失无踪。
当碧焉的蹄重重地踏上木船的甲板之时,朱鸾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雁太邵从碧焉背上跳下来,本想朝朱鸾奔过来,却也愣住了。
他们俩呆呆地对望着,沉默良久。
背景却是已经狂暴到极点的风雨雷电。
朱鸾心想:这是谁啊?
雁太邵心想:这是谁啊?
朱鸾不知道雁太邵为什么会那么帅气地闪闪发光,那些可怕的雷电都成为他登台时声光效果。
拜托,这位大哥不就是会玩两下把戏吗?他要弄出一场那么庞大的把戏,得花多少心血啊!
雁太邵也对失去翅膀的小鸟感到陌生……又亲切?嗯,还是这样比较像人吧,应该是说以前有翅膀的时候比较古怪,总是有层隔阂感,好像这只小鸟即使这一刻还在身边,下一刻,就会啪啪飞走了。
他们怪异地凝望对方许久,直到碧焉都耐不住性子,在甲板上跺起蹄子来。
「啊……」雁太邵突然回过神来,冲上前去扶住朱鸾,紧张地问:「小鸟,你受伤了?
朱鸾被大雨浇得全身湿透,狼狈不堪,后背凝固的血痕被海水一冲,又是椎心的疼痛。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他就痛得哇哇直叫。
雁太邵看到他身后原本有翅膀的地方,留下了道狭长的伤口,流出的鲜血也很快被雨水和海水冲刷而去。
「那个……我说木头!你的出场一定要那么华丽吗?还有这个雨怎么下呀下得没完了?」
雁太邵对着自己手中的「凡木」说话,却把朱鸾弄得莫名其妙。
「你在跟谁说话?碧焉吗?」
雁太邵摇摇头,说:「是凡木……等下再向你解释!先跟我回城中疗伤!」
朱鸾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是他受了重伤,又经过这一番折磨,早就头晕眼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雁太邵拖着他虚弱的身子,想把他放到碧焉背上。
谁知这时候甲板下面却突然伸出一只紫青色的獠爪,一声咆哮,甲板轰然裂开,妖魔离魅狂怒着从船舱中冲出来。
「谁要带走他?休想!」
他疯狂地大吼着:「还我儿子!否则一个都别想离开!」
雁太邵第一次看到离魅这样的妖魔,在惊雷闪电之中,他那对黑色的羽翼、巨大的獠爪恐怖至极,雨顺着他坚硬的羽毛流淌下来,羽毛锋利得如黑金的刀刃一般。
离魅看到雁太邵以后,不由分说,挥动翅膀就朝他袭来,如果被那尖锐的翅膀划到恐怕会皮开肉绽,雁太邵下意识挥动凡木去挡。
凡木挟带着小团的旋风回击,在空中交击出刺眼的光芒,比闪电更加惊心动魄。
离魅一声怒吼,化为一只黑色大鸟,腾起翅膀飞上天空,雁太邵一声大喝,跳上碧焉的背,朝空中急追而去。
朱鸾只觉得头脑混沌,就快失去意识,他很想劝这两个家伙不要闹了,大家心平气和来商量一下吧,但是谁都听不到他的声音。
离魅挥动羽翼,翅膀边缘的羽毛脱离射出,化作薄刃的刀片,如碎雨般朝雁太邵袭去,后者将手中凡木挥舞起来抵挡。
天空越来越黑,越来越低沉,似乎即将要沉入海水中。
离魅用尖硬的喙朝雁太邵身上啄来,那力量几乎能把他撕开成两半,黑色的大鸟只是张开翅膀就足以遮挡他顶上的整片天空。
雁太邵在灰羽的提醒之下,渐渐恢复了他身为天谴的力量,而且凡木一旦回到手中,他就感到有一股力量在体内苏醒,熟悉的一切都在他的胸臆间流动。
面对离魅这样可怕的妖魔,雁太邵非但没有丝毫慌张,还有一种久违的快感。一定是在许久许久之前,他就习惯了兵临城下的威胁,习惯了与凶猛对手的搏斗,习惯了在凶悍的攻击之中,游刃有余地应对。
离魅眼看自己的攻击没有用处,不禁暴躁恼怒,发狂般怒吼: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在听到这个问题时,雁太邵起初愣怔了一下,似乎还有些微犹豫,但胸膛中涌出一种滚烫的、灼热肺腑的力量,在他的眼前出现一片明亮的奇景。
九天之间,他是一块温润柔情的雁玉,与凤凰厮磨纠缠。
凤凰殿上,他是殿下武官天谴,为皇主忠心效劳,誓死追随。
在人间,他是一名郁郁不得志的旅人,四处游荡,没有生活目标。
这些都是他的身份,但这些也都只是曾经。
即使雁玉给了他生命,天地给了他力量,凤凰给了他职责,但他仍旧是不完整的。
这些身份雁太邵都记得,但他都不想承认。
人间五百年的等待,终于让雁玉可以回到凤凰身边,成为天谴。
凤凰五百年的思念,使天谴不得不重回人间,等待凤凰最爱的弟弟苏醒。
这些都是他,然而这些都不是他。
这些只是他的责任,他的牵挂,他的枷锁。
那么他应该是谁?应该是谁呢?
离魅又高声问了一遍:「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来救凤凰?」
「你错了。」雁太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