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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真完全听懵了。他吞吞吐吐地好不容易才憋出几个字，“呃、不是，那什么，哈……？那是，什么啊，你，哎？！”好不容易才消化了修话语中的意思之后，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大吼道，“为什么啊？！”
然而修这时却沉默了，将目光一向别处，眼神下垂，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为什么不说话了……回答我！！！”
“呵……”事情的进展完全不在悠真的预料范围内，一直沉默着的修竟然笑了。遇见他这么多次，悠真从来没有见过他笑，一直都像一个死人一样，有气无力的。悠真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看见他笑。
接下来对方的话语却给他更大的精神冲击力。
“那样的村子，烧掉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吧。肮脏不堪的虫子的窝，不见了不是很清净么。你还活着倒还真是预料之外啊……”
“我一直以为……”
“我一直以为……埃德加……死了。”
此时的悠真已经完全被这番话冲昏了头脑，他不会注意到，修此时的表情是多么复杂。
“你说……什么……”
无神悠真颤抖地抓起逆卷修的衣领，褐色的眼眸里挤满了“愤怒”二字。
对……埃德加……只要憎恨我就好了。这样才是对的。修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看见修的笑容，悠真只觉得自己已经失去理智了，身体忍不住就动了起来，一拳打中了对方的右脸。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是火。还有火中痛苦地嘶叫着的人们，和自己。
“你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谁啊？！你有什么权利？！”
一拳。
“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竟敢说别人是虫子……明明你才是一只恶心的寄生虫！！！”
一拳。
“是贵族就可以随便杀人放火吗？是吸血鬼就可以吗？是逆卷家的人就可以吗？！”
一拳。
被单方面施暴的修什么反应也没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眼神迷离。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对我不满吗？！要是有什么意见就反抗试试啊！！”
“……没有。想打就打好了。”
“啊啊这样吗！我是不知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我看你那张无精打采的脸就超——火大！”
修的胸口结实地挨了一拳，他有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随后仍然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反击的意思。
“真不打算还手？逆卷家的长男还真是名不副实……！！！你该不会是想着被揍一顿就没事了吧？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悠真一脚踩在了被打倒在地的修的肩膀上，像是要把他钉在地上一样向下用力。
“随便你吧……”
“你……”看着修像一具死尸一样地瘫倒在地，说着半死不活的话，悠真已经濒临暴走。“简直火大到让我想杀了你。”
杀了我？这样，也不错啊……修想。
“……如果这样你能解气的话。埃德加……”
这句话让悠真最后仅存的一丝理智断线，将修从地上拽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出来了。月光洒在逆卷修的面庞上，将他衬得格外冷清。那蓝色的眼睛早已失去生气，如一潭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忽然有什么画面在悠真的眼前一闪而过。
“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我向你保证！”
记忆的断片从意识的最深处向上冒出，悠真忽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跪在地上，紧紧抓着修衣领的手也随之缓缓松开。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俯视着躺倒在地上的逆卷修的脸，瞬间泪如雨下。
“哈……哈哈……什么啊……这是……哈哈……可恶……我……为什么……”
听着悠真口中支离破碎的话语，修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几颗水滴。这是……他的眼泪吗……
无神悠真颤抖着站了起来，抹去自己的眼泪，向远处走去。
第11章 DARK 06
DARK 06
熊熊燃烧的火焰的颜色。
声音。味道。气息。
还有最后见到的，埃德加的身影。睁开眼睛，闭上眼睛，反复出现在脑海的尽是那时的景象。
就算是强行也好，当时就应该拉住他把他留下来。
应该叫别人来帮忙的。应该这样应该那样的各种各样的想法浮现，但是对已成事实的现在来说，没有意义。
当时都是我的错。
都是双脚无法动弹，弱小的我的错。
被父亲带过来之后，我被软禁在自己的房间里长达一个星期。母亲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单纯地认为是我到处乱跑终于惹怒了父亲，因此对我进行了多次冗长的说教。
我终于还是找机会逃了出来，去了埃德加的村子。
村子，在那之后怎样了？埃德加，拜托一定不要出事……！
啊……
眼中所见之处全部都已化作了焦土，一片狼藉。房屋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到处都是被烧焦的尸体，老人，青年，小孩，妇女，甚至连家畜，都无一幸免。
村子……全部烧尽了……全部都被烧掉了……什么也……没剩下……
但是……！埃德加说过没事的……他一定还在某处……他还说下次要一起去森林玩。
“埃德加，你在哪儿？”
这个味道……是肉被烧焦的味道。突然冒出来几只野狗，围在一边饥渴地嘶叫着。野狗……是吗，冲着肉来的。
“快滚！畜生！”
现在没时间做这种事。埃德加……在哪里……
我凭着记忆在这片废墟中寻找着埃德加的家，脚下的残片被我踩得叮当作响，在这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异常突兀。
……！那是……！出现在那片瓦砾下的是……埃德加的枪！
旁边……是……
是……
尸体。
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呕。”
“埃德加……是你吗……？”
“我说……你还没有教我怎么用那枪射击啊……喂……埃德加！！啊………………怎么会，变成了……像炭一样的……”
“埃德加……呜……呜呜……这居然是……埃德加……那样充满活力的埃德加，身体……变成了这样……这种焦黑的东西……才不会是埃德加……我说……谁来告诉我……这不是埃德加……”
“喂……我问你……你是埃德加吗？你真的……死了吗？”
“埃德加……我……什么也没能做到啊……我……什么也做不到……我连我的朋友埃德加都没能保护得了……我……什么都做不到啊……那样的话…………我……”
我只是个废物。
苟活在这世上的废物。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也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到城堡的。
我只记得我像一个被掏空的空壳一样，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如果能长眠不醒，就这么死去，该多好。
那天之后，我对学习越来越怠慢，整个人就像丢了灵魂一样没有生气。母亲似乎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我单独叫了出来训话。
“修，你最近好像还有心事的样子。”
“……”
“对学习也不太上心。而且最不寻常的是……你的眼神。看上去心不在焉。还在想着跑到不知道有多远的荒地去吗？”
“……没有那种事。”
这样说的话，你满意了吧。
“……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是逆卷家长男的这件事不会改变。不好好振作起来可不行。就算你还小，也能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吧？”
“是。”
“你可是下任家主最有竞争力的候补呢。将来一定会成为逆卷家的家主的。”
结果……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什么都没改变。
“好了，你回去学习吧。”
“是。失礼了。”
好不容易勉强结束今天繁杂的学业，我在隐仆的监视下来到花园散心。屋子里太沉重了，多停留一秒都会被空气压得快要窒息。
偶然看见那棵苹果树的小树苗，我再次想起了埃德加，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绝望。
偏偏这个时候那家伙又出现了。
“哦呀，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呢。”
“怜司……”
满腔的怨气与怒火无处发泄，我第一次用如此凶恶的眼神瞪着他人。
“还请不要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我呢。你这么消沉的面孔可真让人担心啊……呵呵。”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就是因为身为逆卷家长男的你跟人类来往，才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啊。”
“你就在这里尽情地伤心吧，我可没时间奉陪了。”
………………
他刚才的那番话，像一桶冷水浇在了我的身上。
是怜司干的。肯定。但是，就算现在发狂杀了他，也于事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