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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曼就这样静静的听着汽笛的尖叫,当周围又变成一片宁静后,他满意的坐了下来:“谢天谢地,我现在可以坐下来工作了。马上大家都要去吃午饭了,我可以安稳地坐在这里考虑问题,谁也不会再来找我提一些愚蠢可笑的问题和稀奇古怪的推测了……”
他心情愉快的开始翻阅起基督教新教神甫弗里茨施拉格的案卷。这位牧师因为叛国嫌疑在1944年夏天被捕。决定逮捕他是因为两个人告密,一个叫巴尔巴拉克莱因,另一个叫罗伯特尼采。这两个人都是施拉格教堂的教民,他们在告密信中说,施拉格布道的时候,号召大家要与所有的民族和睦团结,包括犹太人。他还谴责战争的野蛮,指责杀人流血是丧失理性的行为。
“……经过客观的审查,发现这位牧师曾与现在侨居瑞士的前首相布吕宁有过几次会面,并可证明早在二十年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很好。但是,尽管在德国和瑞士都做过仔细的调查,却没有任何材料可以证明他现在与前首相有什么联系。”阿斯曼越看越觉得奇怪,他喃喃自语着,“这么看,似乎该把这个牧师送到我们处啊?为什么把他弄到情报部门了?为什么舒伦堡的人对他这么感兴趣呢?”
疑惑不解的阿斯曼最后总算摸到点头绪。在案卷中一个简短的附件里写着这么几句话:“1933年,牧师施拉格曾两次出国参加和平主义者大会,一次在大不列颠,另一次在瑞士。”
“原来他们是对他的关系感兴趣。”阿斯曼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他们想知道,在国外他与什么人有过接触。所以情报部门的人才把他弄来交给了施季里茨。可是施季里茨又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案子交给了他,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啊。”
阿斯曼又翻阅起施拉格牧师的审讯记录来,但是他发现这审讯不像施季里茨平时的风格,没有逻辑明确的语言,没有步步为营的圈套,可以说毫无精彩之处,完全是老一套,直来直去,简单扼要的那种。他摇摇头,起身给专门的资料卡片库打了个电话,索取了1944年9月29日旗队长施季里茨审讯施拉格牧师的录音。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到楼房摇晃起来。桌上的水杯扑通一声倒了下去,洒出的水差点弄湿了案卷。阿斯曼习以为常的扶起杯子,看了看窗外:“大概被轰炸的地方就在附近不远,也许投的是巨型炸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六六黑化了,黑化好,施叔扑倒无压力~~
683 危险的角色
“看起来被轰炸的地方很近。”舒伦堡和施季里茨在办公室里也注意到了楼房的摇晃。舒伦堡望着窗外,嘴角噙着一抹笑容,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们的楼房震坏了很多玻璃……”施季里茨点点头,他小心的握着手里的文件夹,准备一离开这里就销毁那封密信。
“这些炸弹每个至少得有1吨重。”舒伦堡望着窗外,还是那样若有所思的神情,看起来像是个贵族公子。
“显然是这样,”施蒂尔里茨同意的点点头,但他的心里正无比焦灼。他迫切希望能赶紧离开办公室,毁掉报告。他的大脑飞快的转动,暗自分析着:舒伦堡显然在耍花招,而我一开始可能就被他蒙蔽了。他也许最初就对牧师的海外关系感兴趣,准备在将来把牧师当个掩蔽的人物。而现在他真的用了牧师,这绝对是有意图的。他也不会背着希姆莱这样干,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但是施季里茨知道他不能流露出任何紧张和焦虑,他必须不慌不忙,有说有笑地和舒伦堡把即将开始的行动的全部细节逐条逐项地讨论一番。
“我看,敌机要飞走了,”舒伦堡侧耳倾听着,他细长的脖颈偏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又或许不是这样?”
“是要飞走了,再去装炸弹。”
“不,这一批该在基地上寻欢作乐了。他们有的是飞机,可以轮番不断地来轰炸我们,”舒伦堡把视线收回来,他靠在窗台上,微笑着注视着施季里茨,“那么,您认为如果我们把牧师的妹妹和三个孩子抓来做人质,牧师他肯定会回来的吗?”
“我想他一定会回来。”
“而且回来之后,当被审问到是不是您让他到国外去寻找关系的时候,他也会守口如瓶?”舒伦堡坐到了施季里茨旁边,他们挨得很近,施季里茨又问到了卡普斯香皂的味道。而舒伦堡抽出一支骆驼牌香烟,也不急着抽,只是放在手指间把玩着。
“对这点我没有把握。这要看是谁审问他了。”
“我看,最好能把您和他谈话的录音磁带留在您身边,而他呢……在某地死于敌机轰炸,您说这样是不是更好些?”舒伦堡轻轻旋转着手里的烟,仿佛口中说的不过是一只小猫小狗的死亡,而不是一条人命。
“我再想一想。”施季里茨略加思索。
“您要想很久吗?”
“我请求允许我好好地琢磨琢磨这个主意。”
“您准备琢磨多少时间?”
“我尽量争取在晚上提出些想法来。”
“好极了。”施伦堡笑了,他把手上没点燃的香烟往烟灰缸里一扔,动作潇洒流畅,“敌机到底是飞走了。您想喝点咖啡吗?”
“很想喝,但是要等我把事情做完。”
“那好。施季里茨,我很高兴,您对全部情况理解得这样准确。这对缪勒是一次很好的教训。他现在开始对人蛮横起来,甚至对司令也是如此、我们把他的工作抢过来,这下他就相形见绌了。这样我们也给司令帮了大忙。”舒伦堡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施季里茨跟着他的脚步。
“司令知道这件事吗,去伯尔尼寻求和平这件事?”施季里茨有意这样问。
“不,他并不知道,”舒伦堡停下脚步,转过身,稍稍朝施季里茨这边倾斜。他比施季里茨矮小半个头,后者能看清他卷翘的长睫毛,“我们就这么说,他不知道,懂了吗?”
“懂了。”施季里茨知道,希姆莱一定是清楚这件事的,但他对外会宣称不知情。
“我真满意您能理解这一切,”舒伦堡笑了,他朝施季里茨眨巴眨巴眼睛,笑得一脸天真,“能和您在一起工作我感到非常愉快。”
“我也是这样。”施季里茨点点头。他们说笑着往门口走。
“您好像不大高兴。”舒伦堡察言观色的能力总是出乎施季里茨的意料。
“不,我如果生气的话脸色会更阴沉,我只是在想问题。”施季里茨及时的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他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在舒伦堡面前情绪波动总要大一些。
“如果一切都很顺利的话,您也可以到瑞士山里去玩上四五天。现在那里正是休息的好地方,雪是蔚蓝色的,皮肤晒得棕褐色……天哪,该是多么美哪!战争期间我们忘掉了多少事情!”舒伦堡感慨的叹了一声,仿佛还是个等待假期的孩子。
“首先我们忘掉了自己,”施季里茨莞尔一笑,“就像是过复活节狂欢之后把大衣忘在存衣室那样。”
“对,对,”舒伦堡的笑垮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就像是把大衣忘在了存衣室……您很久没写诗了吧?”
“我根本就没写过诗。”
舒伦堡伸出一根手指,在施季里茨的眼前轻晃着,做出吓唬他的样子:“一句微不足道的谎言会引起极大的不信任的,施季里茨。”
“我可以发誓,”施季里茨微微一笑,“我什么都写过,只是诗没写过。”
“为什么?”
“因为我对韵律一窍不通。”他们两个都笑了,看起来轻松闲适,而实际上却各怀鬼胎。
而这时候,在阿斯曼的办公室,脸色青白,满头大汗的值班人员走了来了。他向阿斯曼报告说,施季里茨对牧师的审讯并没有录音。这让阿斯曼感到很是错愕,因为录音是反间谍机关的指令,目的是对中央机构的工作人员进行监督性的审查。阿斯曼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疑云。
施季里茨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他仔细的锁好门,确认无疑后,整个人便如同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他这样坐了足足一分钟,才掏出那份报告,用打火机点燃。他把它投进烟灰缸,静静的注视它烧成一团灰烬。施季里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平静了下情绪,然后拿起电话,告诉佐利涅尔所有问题已经在舒伦堡那里解决了,不必麻烦希姆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