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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瞧他拂袖而去的身影,不觉出神了。
秦苦寒夜半醒来,正是冷月如银、清辉满窗。
窗外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悉悉梭梭的微弱响动,似风吹草动。
他侧耳听去,唇角竟流露出一丝奇异的笑意,转身闭上眼:“这死老鼠……”
眼看开封府城门近在眼前了,冷血伸手入怀,翡翠洞箫温润的触感令他不禁忆起那日的箬竹坡一战。
那一战,他没有输。
却也没有赢。
应该说,他与秦苦寒,谁都没有尽全力。
冷血告诉自己,当务之急,是赶回诸葛神侯府。其他事情,目前没有分心去思虑的必要。他的意志与精神一向坚如磐石,这一次,也不例外。
酉时,华灯初上。
诸葛神侯府。
戚少商、铁手、追命与无情正围桌用晚膳,一道灰影掠进内堂。
灰影甫站定,众人一脸惊喜,纷纷叫道:“冷血!”
冷血环视这些知心交命的兄弟朋友,淡淡一笑。
冷血很少笑。
但他每一次笑,笑意荡漾在稍嫌冷峭的脸上,恰似春风吹融了寒冰,煞是好看。
冷血道:“先生不在么?”
无情一转椅轮,行到他面前:“世叔与我刚回到神侯府不久,又被宣到宫中参加皇上为离王举行的夜宴了。”
“离王?”
“离王赵琮,就是十九。”追命将前因后果向他一一说明,最后叹道:“真不知这个十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我原还担心,他为报仇雪恨会行刺皇上,没想到竟成了叔慈侄孝一家亲了!难道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冷血沉思片刻,道:“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戚少商道:“我们的看法与你不谋而合,赵琮做事,决不会无的放失,他如今要权有权,要势有势,利用手上的‘江山社稷图’与顾惜朝的惊才谋略,定是要做一番大事,或许怀有逐鹿中原、问鼎九重之心也不一定!”
众人凛然道:“篡位!”
无情折扇一合,道:“贸然行谋逆之事,胜算并不大……赵琮颇有心计,顾惜朝更是聪明绝顶,行事断然不会如此卤莽。”
“无情分析得在理。”
众人闻声向门口望去,无不肃然起身,拱手恭敬道:“先生。”
诸葛先生微笑着进来:“大家都到齐了。”
冷血愧然道:“先生……”
诸葛先生抬手示意:“什么都别说了,回来了就好。”
追命忙不迭问:“先生,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皇宫夜宴散了?”
诸葛先生道:“夜宴觥筹交错、歌舞婆娑,皇上有意欢饮达旦,看来不到寅时是不会散宴的。只是发生了一件耐人寻味之事,老夫便假借不胜酒力,向皇上辞行了。”
戚少商拧眉道:“耐人寻味之事?”
诸葛先生道:“辽国派来面圣的使臣到了。”
铁手道:“辽国与我大宋边疆之争未休,派使臣来做什么?”
诸葛先生道:“你们应该知道,就在两年前,辽属国女真完颜阿骨打叛辽,数败辽师,称皇帝,国号金。金国日益强大,严重威胁到辽国大业,辽主天祚帝耶律延禧欲与我大宋联手灭金,故派使臣前来结盟。此事本并不奇,奇的是,不久之后,金国使臣也到了。”
众人惊道:“金国使臣也来了?”
“不错。金主完颜旻谴使,约共攻辽。皇上欲夺回被辽占去的燕云六州,金使便言,若于宋夹攻得之,则宋有之;若金自取者,不在分割之议。”
“那皇上是答应盟辽攻金,还是联金灭辽?”
“朝臣议论纷纷,分为三派。一派主盟辽攻金,一派主联金灭辽,还有一派,以朝散郎宋昭为首,极言辽不可信、金不可盟,乞诛王黼、童贯等一干佞臣,却被太宰王黼一顿弹劾,贬到海洲去了。众理不一,皇上也无所适从,只得先将两使臣打发回使馆。这时,离王赵琮却在皇上耳边出了一计,皇上遂面有喜色。”
铁手道:“离王赵琮?他出了什么计?”
诸葛先生捋须道:“驱虎吞狼!他建议皇上分别约见两国使臣,曲意从之。然后背金盟辽、背辽联金,暗地里各派使臣前往辽金议谈,乘机挑起辽金大战,消磨他们的主力精兵。让他们鹬蚌相争,而我大宋则坐收渔人之利,于他们兵疲将乏、国力空虚之际兴兵北上,一举攻下辽金两国!”
戚少商一愣,道:“好一招借刀杀人!而且还是一石二鸟,我总觉得这手段似曾相识……倒像是顾惜朝惯用的手法!”
诸葛先生颔首道:“少商的猜测很有道理。离王虽聪慧过人,却始终是一派儒生心性,善用人治世,而不善兵法征战;顾惜朝的《七略》我也曾听你谈过,的确是良帅大将之才。这条胆识果决之计,很有可能是出自顾惜朝之手。”
戚少商道:“看来赵琮与顾惜朝或许并非怀有谋逆之心……”听他语气,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诸葛先生微微一笑,道:“也不尽然,你听我把话说完。离王此计一出,深得圣心,就在皇上思谋出使辽金两国的人选时,离王自请使辽。皇上本不欲从之,离王却再三坚请,皇上无奈之下,只得应允。另谴武义大夫马政浮海使金。为保机密,这条驱虎吞狼之计,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名重臣知晓,老夫也在这数人之中。可我却觉得有必要将此事告诉你们,因为,一来,你们五个皆是我信得过之人;二来,我隐约觉得此事不简单,绝不能轻视。我有任务交于你们去做。”
众人拱手道:“请先生下令。”
诸葛先生正色道:“铁手、冷血,你二人暗地监视离王赵琮,一路随行至辽国,一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随时向我汇报。戚少商、追命,你二人暗地保护武义大夫马政浮海出使金国,金人奸诈无信,不比辽人豪横爽直,你们一定要处处小心行事。无情就随我留在京城,以防万一。”
“是!”
戚少商犹豫了一下,道:“先生,我……”
诸葛先生摆手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琮此去,定有顾惜朝随行,你与他之间盘枝错节,事不关己反而好,关己则乱,我是怕你不能平心静气地处事,才让你走金国一线。”
戚少商默然无语。
他微抬眼,望向窗外。
正是夜色深沉之时,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间或一二声夜行之鸟的惊啼,只闻翅膀扑棱之声,却不见踪影。
戚少商忽然觉着,心中有股说不出幽思念想,也被这展翅的夜鸟,一并带向远方了。
14 日薄黄沙镇
四月丁丑。
宜祭祀、出行、冠带。忌安床、上梁。
已过子时,武义大夫马政浮海放下手中收拾停当的杂务,终于吁了口长气。今日,便是他作为出使金国的使臣,由京城汴梁出发之日。卯时,皇上密派的饯行官便会在开封府永泰门为他折柳奉醴。金国千里迢迢,短期内,故国只能回首月明中了。
离卯时还有二个多时辰,他觉得有些困顿,匆匆漱洗了一番,向牙床走去。
床前白色帷幔掀起的瞬间,马政浮海愣住了。
他的床上卧着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人躺在他床上,就如躺在自己床上一样悠然自若。
他双臂枕在脑后,卷曲的乌发散落在青衫上,冲着瞠目结舌的马政浮海挑眉一笑:“高床软枕蚕丝被,看来你这武义大夫当得相当惬意嘛!”
马政浮海大惊失色:“你……你是何人?竟敢私闯官邸!”
青衣人此时的神情,就如同一只玩弄耗子的猫:“私闯官邸算什么?我还想……杀你呢!”
马政浮海倒退两步,跌在地上,哆哆嗦嗦爬了起来,便要向屋外奔去:“来人啊……”
青衣人轻抚手中寒刃,冷笑中,看也不看将手一扬。
一道银光带着裂帛之声激射而出。
帷幔缓缓飘落。
如雪白尸衣,覆在地面尸首上。
马政浮海惊惶的脸从素缟下微微露出,死不瞑目。
青衣人起身,走到他身旁,从帷幔下拔出一柄银光闪闪的小斧。又从怀中掏出个琉璃瓶,将瓶中液体,均匀地倾倒在尸首上。
尸首登时冒起阵阵白烟,滋滋作响。不到半柱香的工夫,连人带衣全溶做了一淌黄汁。
青衣人满意地一笑,顺手拎起桌上的檀香香炉,将香灰洒于地面,转身走向牙床和衣而卧,呼吸匀稳,不多时竟睡着了。
寅时二刻,武义大夫马政浮海起身,沐浴、熏香、更衣、进膳。
卯时一刻,马政浮海一身便装,步出府邸侧门。早有两辆马车与几名随从在那候着,扶他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