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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的源头,就如地狱的深处。
“简直就是奥加亚斯的牛圈啊,”韩吉叹了口气,“最肮脏的地方。”
“那里是什么样子的,会发生些什么,我们一无所知。”埃尔文淡淡地说,沉稳深邃的目光扫过整个调查兵团,“而我们现在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
“去找寻‘故乡’。”
冬日的日光穿透云层,在阴霾里穿梭,大地一片苍冷。
“艾伦。”
男孩侧过脸,瞳孔倒影出了来人。他微微挑眉,显得有些诧异的样子。
高挑的男孩站在屋檐的阴影下,废墟在他身边蔓延,他的脸色并不能算很好,带点苍白,然而目光沉毅如刀剑。
“让?有什么事么?”
“格里沙医生的事……你知道吗?”让问得有些轻飘飘。
艾伦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收回目光望向天空,天空呈现澄明一片的晶莹剔透的蓝色,流云缓慢地漂浮。
他慢慢地回答。“我和爸爸的姓氏,是耶格尔。”
让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理解艾伦此时说这话的含义。
艾伦微微地笑了一下:“耶格尔在德语里的意思,是‘猎人’。”他望着天穹,目光悠远,“我们是猎人啊。”
他的声音轻得有些像是叹息。
让忽然有些明白了,他犹豫地看着眼前站在阴影里的男孩,对方的背挺得笔直,像是孤峭的刀锋。艾伦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在训练兵团里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有一种被岁月淬炼出来的威严和沉稳,有时这种气质会让他看上去有些沧桑。
可他明明那样年轻,眼角眉梢里岁月的痕迹还那么淡薄。
是时代吗?是时代吧。让有些恍惚地想。毕竟他也和从前不一样了,改变了很多很多,是马尔科离开之前的他所无法想象的。至少他很笃定那时候的他肯定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加入调查兵团。
还会做出这么肮脏的事。
让的目光变得晦涩而低沉。
“韩吉分队长让我来问你,”他别过头去,声音冷淡,“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不舒服?”艾伦微微一愣。
“……大批量的药剂。”
艾伦明白了。
他想了想,回答:“我现在不能肯定。”
让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摇摆不定,最终他放弃了,冷嗤一声:“自己小心点。”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快要没有时间了。高挑的男孩紧紧地握着拳。想起了离开前希娜之壁传达过来的信笺。
艾伦站在原地注视他的背影,然后他轻轻皱起眉来。
挣扎着想要拔刀的男孩痉挛起来,最终他安静了,向他的同伴们投去最后的一眼,碧金色的目光在稀薄冷淡的日光下,一瞬生辉。
CHAPTER。37 遥远的故乡
远处破碎的城门矗立在泼天的日光下,拖着浓重的阴影,白骨森森。
“准备好了么?”埃尔文沉声问道。“开城门——”
门轰隆隆地打开了。阴影和光华跳跃着在厚重的城门缝隙里旋转,飘落下细小的尘埃。
锡甘希纳区并不只有一扇城门,因为正门口旁边的巨人群,所以调查兵团选择了侧门。
侧门并不意味着就安全很多,普通巨人并不具有智慧,他们只凭借本能移动、做出选择,因此不难想象会有普通巨人围绕在墙外试图进来。只是侧门口的应该会比正门要少很多就是了。
门开,士兵们骑着战马,小心地出城。
马蹄声踢踢踏踏的,轻轻敲击着耳膜。
墙外遮天的森林茂盛成苍茫的林海,常青树们即使在肃寒的冬季也碧绿如春,修长的林叶在稀薄的日光下翠绿繁茂幽深苍冷,高大的树木林立,阳光被撕裂成光的阴霾。幢幢的人影在林木间穿梭,若隐若现。
一片岑寂。
战马的蹄声惊起了几只林鸟,扑簌着翅膀飞出了森林。
懵懂的巨人们并不懂为何已经紧闭了百年的城门突然就开启了,门缝里散发出来新鲜的血肉气味。它们在风中蹒跚着,本能地向他们靠近。
进入森林的一刹那光阴似乎都被隔断,日光被隔离在蜡质的碧绿林叶外,投下层层叠叠的半透明影子。士兵们训练有素地排演开巨大的阵型,骑着战马在丛林中穿梭。
“……久违了啊。”埃尔文轻声说道,他碧蓝的目光安静地看着前方,墨绿色披风扬起,人影幢幢,“时隔三年的,真正的出墙调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声音却含了淡淡的笑意。
“……竟然会有些想念。”
马车停驻在日光下,高大骏美的马踢踢踏踏地在干净的石板路上走过,时不时打几个响鼻。
这是辆不起眼的马车,墨绿色的油布遮掩了窗帘,将马车内的一切系数掩盖。日光的余晖洒落,远方蜿蜒而至的江水翻滚着在日晖下潺潺流过,船只漂浮在水面上,几只雪白的水鸟腾空而起。
“鲜血在墙壁外流淌,太阳的光辉却对山川大地一视同仁。”苍冷的声音在马车里缓缓响起,他说得缓慢,却像是在吟念一首雄浑的挽歌,“荣耀或者耻辱,悲哀的死亡。”
他被割伤的双眼静静地流淌着辉光,雪色的长发铺散,宛如什么地方终年不变的皑皑白雪。
“这是无人可以阻挡的,世纪与时代的终结。”
“……神说,我是阿尔法,我是欧米伽,我是始。”
“我是终。”
他的尾音轻轻地飘散在了空气里,马车哒哒地走过石板路,巨大的日轮隐入了一团墨黑的边缘泛着灼丽金黄的乌云里。
“兰斯公爵离开了露丝之壁?”
男人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木质的桌面。日光乘着风在窗棂盘旋。
“我知道了。”他似乎是得出了什么结论,微微扬起了笑容,眼神里的冷光却让人看得心下一寒。
那是对权与力的极端渴望与推崇。
“看起来是查到了什么呢,不过没事,即使他象征了过去血色时代的辉煌,但那辉煌终究会陨落。”
“备马车,我要出墙。”
“呵,我说的当然是玛利亚之壁啊。”
“我记得遥远的东方有一句古谚语,那个黑发的种族很有意思,可惜现在除了那个小女孩儿以外大概再也没有了吧。”他笑着用手敲了敲掌心,“是叫什么来着?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锚绳在林木间交错,瓦斯气体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声音,调查兵团有序不紊地前进着。远处巨人被割破了后颈,趔趄着倒下了,它粗大的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抓挠蜷缩。
刚刚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眼前被斩杀的异端原本该是自己的同胞,这种感觉让人无奈愤怒而又心酸疼痛,虽然不至于让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手中的刀刃战栗,但足以使人感到动摇。
但是这种动摇,会全部化成动力。
驱使人凶狠地斩杀,刀刃横划而过时飚溅出滚烫的鲜血,浓重咸腥的血腥味在鼻端缭绕,却让他们更坚定地握住了刀柄。
……如果要阻止这一切的话,必须要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去啊。
这些巨人本该是无辜的人类,安详地生活,有子女有亲人,在温暖的落日下喝一杯下午茶,而不是因为这肮脏得叫人作呕的实验,因为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贵族们的贪欲而沦落为人们眼里的异端,失去神智浑浑噩噩,在城墙外游荡,终年如一日。
斩杀他们,结束这荒谬而悲哀的一生,反而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我们会记住你们所为之流的鲜血与泪水,然后将它们镌刻在内心,化成自由之翼凌厉肆意的羽。
“目标是寻找故乡……”韩吉敲了敲脑袋,“话是这么说,可‘故乡’怎么找你真的有把握?”她看向了虽然说不上气定神闲但好歹并不心慌的埃尔文。
“有地图。”埃尔文的回答简洁明了。
“哎哟好吧算我没说……”韩吉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不过我怎么不记得格里沙的那堆资料里有壁外的地图?如果是猜出来的那这位大大也太逆天了点好么?”
“他出过墙,甚至是在退伍后一个人带着艾伦出的墙去收集资料,艾伦曾经说过。”埃尔文平淡地说,“所以他有去故乡的地图,并不让人意外。”
韩吉愣了愣,搜索了一下记忆,瞥眼看见身旁的男孩安静地拽着缰绳,神情沉稳静默,他的手指牢牢地抓着粗粝的缰绳,指节苍劲分明,像是要牢牢握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哦……确实,好像小艾伦是说过。”韩吉挠了挠下巴,“我记得是在……巨木之森里?”她偏过头向一脸冰霜的利威尔求证道,“我记得小艾伦是先和你说的吧?第57次壁外调查回来以后。”
利威尔点了点头,冷白的下颔在稀疏断续的光影里被勾勒出流丽的线条。
“小艾伦介意再说一次么?”
“……”艾伦点点头,“我幼年的时候,我父亲曾经带我出过墙壁,去收集巨人的血样和骨髓以做研究。我们在墙外碰到了当时的调查兵团,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