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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史昂似乎是在寒喧。
卡妙既不动，也不回答，犹如一尊石像。
“别误会，”史昂微笑着，那样子很像一个亲切的长者，“我说的‘这里’，不是指这幢大厦。”
卡妙沉默不语。
“我指的是，”史昂一张美丽的脸上笑容依旧亲切，可盯着卡妙的一双眼中却已放出利剑一般冰冷锐利的目光，“我儿子的房间。”
这无疑是一句极具污辱性的话，史昂一直都在有意无意间对卡妙进行言辞上的攻击，显然，他是看不起卡妙的，和其他股东一样，他把所有合成人统统视为奴隶，无一例外。
卡妙对此充耳不闻，仍然立在那里，望着天上的云出神。
史昂不是撒加，当他和别人，尤其是一个合成人奴隶说话时，是容不得对方不理不应的，更何况卡妙此时还是背对着他，以两人的身份来说，这种行为算是绝对的大逆不道。
“我听说你前两天放走了一个重犯，是吗？”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问。
卡妙仍然沉默。
“……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
“现在我知道了这件事，也就是说，不出3天，董事会其他成员也会知道这件事，”史昂顿了顿，又问，“孩子，你想过这对我儿子撒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卡妙总算转过身来，冷冷地扫了史昂一眼，眼神中含着说不出的轻蔑。
只一眼，便激怒了史昂。
身为世上最有钱有势的全球性大企业智能联合的大股东，史昂手中掌握着极大的权力，所处地位也是无与伦比地尊崇，除了董事会其他股东和联合政府最高要员外，哪个人在他面前不是唯唯喏喏、诚惶诚恐，生怕言语举止里有半点不妥惹他不高兴的？这个合成人只是地位低贱尚不如一般平民的奴隶，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他！
然而史昂是个极精明、自制力极强的人，即使心里已经怒不可遏，可表面上仍然保持着上流社会人仕的良好修养。
“孩子，你是安琪拉亲自教育的，难道她没教过你什么叫作礼貌礼仪吗？”他淡淡地笑道。
卡妙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史昂，尽管面前这个貌似优雅的人类表面上伪装得相当平静愉快，可他在情绪产生变化时，眼晴里闪着的光芒总是不一样的。他看得出来，史昂因为自己对他的态度已经恼羞成怒了。
片刻后，卡妙竟仍然一言不发，再度背过身去不理睬史昂。
“……”
史昂仍在微笑，可笑得已经和先前明显不一样了。
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心情好到极点时会笑，心情坏到极点时也会笑。也许就因为他总是笑，所以看起来才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他现在这种笑，但凡稍稍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只有在他想杀人时才会看到。
虽然他来亚历山大之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次见面也并不会对这种决心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可程度上，却因为这次见面而大大地加深了。
他盯着卡妙，无声地笑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
当晚，路尼秘密地来到了史昂的房间——
“您找我过来有何吩咐？”他毕恭毕敬地问。
由于房间里只开了两盏灯，使得史昂身体的大半部分都笼罩在阴影里，他舒舒服服地倚在一张宽大的软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有些慵懒地、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里的水晶酒杯，一时间没有开口。
于是路尼大胆猜测道：“是为了撒加大人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史昂方才开口问：“……你来这里，有人看见吗？”
路尼摇摇头：“我很小心，避开了所有的人和监控录像。”
史昂微微点了下头，他之所以在穆先生弃用路尼的时候还选中了这个所谓的“战争狂热分子”，就是看中了路尼的缜密和谨慎。
“不过……”路尼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史昂用他那特有的慵懒声调问。
“没什么……”路尼顿了顿，很快又道，“只是我猜，我来见您的事瞒不过撒加大人，因为他和您一样精明。”
史昂没有说话，对此他毫不怀疑，他之所以对撒加的肆意妄为如此“放任”，就因为撒加是他众多儿子当中最优秀的一个，不到“最最关键”的时刻，他不想放弃。
“这么说，他早就知道你是我派到他身边的眼线了？”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路尼，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危险的讯号，可惜路尼看不见。
路尼苦笑着，他一早就知道这个问题是他避免不了的。
“我想，从我到他身边做事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知道。”他竭力保持着那份从容，道。
其实，路尼回答得相当巧妙，他很清楚，依着史昂的行事作风，如果知道他派出眼线到某人身边卧底的事败露，那眼线一定会遭到灭口的命运，然而路尼这实话实说的回答，反而很可能使他逃过这一劫，道理非常简单，史昂是个完美主义者，不能做自打嘴巴的蠢事，路尼都非常清楚的事，他当然会比路尼更清楚。
然而这个眼线还是不能不派，因为撒加实在太难掌控了。眼前的事实就说明了一切，这个不肖子只知道成天和那个合成人寻欢作乐，并且穷尽一切所能讨好那个合成人，虽然他做了不少事，可同样也惹了不少麻烦，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史昂默默地晃动着酒杯，注视着杯中深宝石红色的醇酒在他手中流转，他不禁想起了那只在那个合成人的右耳上戴着的红宝石耳坠，想起了那点带着神秘和诱惑意味的、动人心魄的红色……
想起那个合成人，他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艾雯博士，想起了那两点红色随着她罕见的石青色长发摇晃。他在少年时代曾不顾一切地追求过这个拥有绝世容颜和才华的女人，也曾因这个女人的轻视与不屑而深感羞辱，可结果呢，现在他高高在上、依然美丽，而且掌握着别人难以想像的财力与权势，那个曾经嘲笑过他的女人却已成了一堆白骨，甚至是一片飞灰，留给世人的只是美丽但经不起现实冲击的记忆。
可巧的是，艾雯博士当年对待他的态度和那个合成人奴隶极为相似。
“没什么东西是永恒的，”他突然像是自言自语地道，“爱情也好、仇恨也好，都一样。”
路尼低头不语，他实在猜不透这位股东大人的心思。
“因为没什么东西是人类不能遗忘的。”史昂喃喃地，又道。
路尼正在揣测史昂突然出口的这番话的意思，史昂总算对他开口了。
“那个合成人平时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
“平时倒还规矩，”路尼回答，“可每当撒加大人要对敌人下手时，他一定会阻止，而且还会协助敌人逃走。”
“哈，”史昂发出一声干笑，“这点上倒是比较可爱，和安琪拉完全相反……或者说，他当惯了奴隶，直到现在都不愿放弃十大定律？”
路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全无笑意地牵动嘴角。
“他倒是那一帮奴隶中值得传颂的典范。”毫无征兆地，史昂的语气一下子又变得冰冷。
路尼感到背心一阵发凉，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您打算怎么处理他的事？”
史昂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的儿子撒加迷恋这个合成人奴隶，而且为了这个奴隶做尽了荒唐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是吗？”
“……是这样。”路尼回答。
“也就是说，这个合成人是一切麻烦的根源，是吗？”
“……嗯，从理论上是这样。”
“这就等于一条公式，如果把麻烦的根源消灭掉，一切麻烦也就不存在了，对吧？”
路尼沉默，事实上他的答案无关紧要。
“由于种种主观及客观因素，我打算用最安全的方式来消灭这个麻烦的根源，如果成功，离他最近的人一定会是撒加，依他的个性，我将很难得到我梦寐以求的基因样本，不过，为了把一切麻烦简单化，这也是值得的，”史昂缓缓地道，“如今企业已经面临内忧外患的困境，不能再为一个身份低贱的合成人奴隶而再增添任何不利因素。”
“……史昂大人，”路尼终于忍不住说，“我想撒加大人已经从您的到来中察觉到了什么，也许这计划并不会顺利，他会很小心地防范的。”
“我想这世上没什么人能够防住来自10公里以外的危险，”史昂不以为然，“就算他防得住一时，也防不住一世。”
路尼心里一下闪过那个名叫“德里密”的年轻人的影子，那人的模样相当普通，并不起眼，看不出像巴比隆说的那么厉害，可现在连史昂对他的能力都表现出如此自信，这人的可怕程度便可想而知。
“我担心操之过急会势得其反，”路尼有些为难地道，“您就不担心撒加大人……”
“我说过，”史昂打断了他，“爱情也好，仇恨也好，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因为人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