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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没随着穆先生去过几次股东集会,但他单看脚就已经能分辨出谁是谁,比如那腿又短又肥的是意大利藉的威斯康丁,相传他出自一个黑手党世家;那个有点瘸的是菲迪南,他在父亲被刺后继承了所有的家业,包括那8%的智能联合企业股份以及董事会的股东宝座;那个步子踏得很重的是欧多西斯,一个希腊东正教的教徒,虽然才华出众,却刻板守旧得惊人,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又一双脚从紫龙面前经过,原本紫龙很小心地垂着的头突然抬起了一分!
同样地,他也认得这双脚!
而且这双脚的主人也同样认得他。
可是这个人仍然和其他股东一样,从他面前经过时没有停留哪怕是半步,以至于紫龙抬起头来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一身剪裁得体、质料高档的黑色西服,一头张扬的深蓝色长发,步履沉着、稳健而优雅。
是他!
之前一直板着脸不言不语地等在这里的路尼此时正紧随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紫龙的目光紧随着那个背影直到这个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相信这个人是看到了他的,凭着这个人的本事,就是在他方圆一公里之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可是令紫龙不敢相信的是,这个人居然会无动于衷地从他面前走过去,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记忆中这个人虽然寡言,但却是正直而和善的,绝不会见了故人连个招呼都不打。
难道看错了?他又有些纳闷,是不是另一个身形很像的人呢?
“你没有看错,是他。”
紫龙闻言回过神来,怔怔地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在身旁的穆先生。
“先生……”
“不必介怀,”穆先生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悠悠地道,“3个多月前我再见他时也和你一样惊讶。”
紫龙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道我是不是过敏了,”他和往常一样,绕到穆先生身后,推起轮椅,慢慢地往回程上走,“我总觉得……撒加大哥的变化可能会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穆先生静默片刻,道:“要知道,紫龙,细密的心思和过人的观察力是你最大的优点。”
紫龙笑了笑不说话。
“……他当年离开的时候,曾说过他绝不会变得和我一样,”穆先生望着窗外的庭院里的景色,若有所思地又道,“现在这局面,到底是他赢了,还是我赢了?”
“先生所在乎的并不是你们俩人之间的胜败对吧?”紫龙问道。
“是,又不是。”穆先生的回答令人摸不着头脑。
紫龙想问,然而他却没有问。
跟了穆先生5年,他深知穆先生要是不想把话说明,他的意思就得你自己猜,而他自己是绝不会向你解释的。
西南亚地区代表,也就是这次会议的主持人在新德里为来参加集会的董事会股东准备了供他们休息的别墅以及他们可能会喜欢的任何东西供他们放松,大部分股东,包括史昂都留了下来,只有撒加和穆先生在当天赶回了自己的领地。
……
澳大利亚,维多利亚沙漠——
当紫龙推着穆先生从空间走廊的传送门里出来时,就看到了已等了许久的纱织。
“辛苦了,”纱织迎了上来,“此行是否顺利?”
穆先生“嗯”了一声点点头。
“撒加先生提出的议案得到通过了?”
紫龙有些诧异地望向纱织,他们刚刚才在印度开完会回来,前后不到1小时,远在澳大利亚的纱织竟然对连他都不知道的会议内容知道得这么清楚!
然而穆先生却像永远都不会吃惊。
“……艾俄罗斯到多久了?”他问。
“刚到一会儿,”纱织回答,“他在您经常喝茶休息的茶室等您。”
“您刚劳累回来,是不是要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再去见艾俄罗斯大哥?”紫龙建议。
穆先生想了想,道:“好吧,纱织,就麻烦你招待他再喝杯茶,我一会儿就去。”
纱织点头。
……40多分钟后,穆先生便来到了茶室。
“一听纱织提起我们这次的会议内容,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来了,”穆先生对艾俄罗斯微笑,“你的消息永远都是最快最准的,不愧是最优秀的冒险家。”
“我并不知道你们的会议内容,”艾俄罗斯并未对穆先生的恭维表现得太谦虚,“只不过从会议厅里出来后,欧多西斯那帮守旧派一张臭脸,而撒加却春风得意,一猜就知道是谁占了上风。”
“知道这些也实属不易了,”穆先生笑道,“能监视智能联合董事会会议厅外的情况,这世上没两个人做得到。”
艾俄罗斯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开口问:“能告诉我,他提出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议案么?”
穆先生并没有什么忌讳,于是将这次集会中关于撒加所提出的议案的那部分内容原原本本向艾俄罗斯复述了一遍。
艾俄罗斯听完后略略皱起了眉头,久久不语。
“怎么了?我们是朋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艾俄罗斯那再明显不过的不悦表情被穆先生尽收眼底。
片刻后,艾俄罗斯才开口回答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支持他?”
“因为他的提议很好啊。”穆先生答得非常干脆。
“我不懂得经商,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艾俄罗斯面色严肃,并不像穆先生那样轻松自在,“可我敢肯定,撒加的这个提议绝不会是简单地为了服务大众。”
“无妨,依目前来看,他的提议还是有益无害的,”穆先生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只要是对大家有好处的事,我就支持。”
“如果他有什么阴谋呢?”艾俄罗斯正色道,“也许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坐在一旁品着香片始终没有开口的纱织闻言,眉间匆匆掠过一丝忧色,不过这并未引起正在交谈的两个男人的注意。
穆先生有些无奈地看着艾俄罗斯,可表情仍然平静温和。
“我的朋友,”他说,“听语气,如果我没有误会,你和撒加之间现在不仅不存在友情,反而变成了互相敌对,你们以前是那么好的朋友,至于如此么?”
艾俄罗斯冷笑。
“人各有志,”他淡淡地道,“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就注定了有这一天。”
穆先生轻叹一声,艾俄罗斯是个决定了自己要走的路就会义无反顾走下去的人,撒加亦然,这样的两个人一旦从朋友成为敌人,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事,永远都不会有和解的可能。
“这么说来……你很早以前就已经觉悟到了将来会和撒加反目成仇么?”过了很久,穆先生才再度开口。
艾俄罗斯想了想,回答:“我很早以前就已经觉悟到将来会和任何人为敌。”
穆先生细细口味着这句话中的深意,一时间没有说话。
两个男人的这番对话听得纱织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一直钦佩艾俄罗斯的刚直不阿和坚定不屈,可从艾俄罗斯刚才那句话中她隐隐能感受到:要做到这两点势必要付出常人难以想像的代价。就像她很难想像艾俄罗斯竟然会是杀死雅塔卡玛基地里卡妙所有兄弟的真凶,很难想像他会如此干脆地和自己多年的好友反目成仇,很难想像像他这样一条耿直的汉子竟会甘心如此受命于人,然而她最难想像的,还是他刚和那句话里暗含的意思,她相信穆先生也一定非常明了,那就是他还随时准备着和穆先生反目。
这样一个男人,他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还记得我对你说起过,撒加当初去做合成人猎人的原因么?”艾俄罗斯又问。
穆先生当然还记得,撒加的妻儿就是惨死在一队扫荡他们当时所居住的小村子的合成人手里的,到现在还不知道凶手是谁,撒加去做这种以杀戮合成人赚取金钱的营生,无非就是为了泄愤。
“当年我、加隆和莎尔拉都劝过他,可他不听,如果不是遇上了 PPX—023,相信他到现在还在做这一行,”艾俄罗斯又端起茶杯,冷笑着道,“很讽刺是吗?”
穆先生笑而不答,毕竟他并不是反合成人主义者。
艾俄罗斯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他现在的情形就和6年前一样,只不过更加严重就是了。明白么?他并不是在报仇,他是在报复,报复他所受的痛苦,而且他所报复的对象并不是特定的。”
穆先生长叹一声,对此并不否认。
“现在的撒加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对谁而言都是个威胁。”艾俄罗斯的声调更加冷漠。
“……我的朋友,”片刻后,穆先生缓缓地道,“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
“撒加现在已经不再是朋友了,而是敌人,这不是我们的意愿所能控制的。”艾俄罗斯道。
“我佩服你的理智。”穆先生苦笑道。
艾俄罗斯突然又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替他觉得惋惜?他的头脑和本事要是用在正道上,不知道可以救助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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