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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轮到苏兰特摇头叹气了,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他只来过我这儿一次,我发现我应付不来,于是便将他转给您了,之后的事,我并不清楚,”海伍德医生说着突然顿了一下,“……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过了很久,苏兰特才开口缓缓地道:“这个病人,如您和病人亲属所说,是一个从外表上不易察觉但却极其严重的偏执狂,而且本身又是一个极有智慧,又极有本领的人,他甚至可能有着我们无法想像的来头……他对我们心理辅异和治疗的方法似乎非常熟悉,可是仍然愿意在‘空闲’时来我们这里接受这种他再清楚不过的治疗,这是为什么?我想是出于一种鄙视心理和游戏的目的,他把和我们的谈话当成他罪恶游戏中的调味料,把他想做的一切都完全真实地向我们作了交待,可又乐于看着我们的无能为力……海伍德医生,您能想像这样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报复他所憎恨的世界、又确实有这个能力的人存在……会是什么样的光景么?”
“……要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海伍德医生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天哪!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们非但无法帮助我们的病人,就连阻止他为恶都办不到……”
“还不止这样,”苏兰特接着道,“今天我在路上听到一条来自亚历山大的消息……”
“是什么?”海伍德医生急急地问。
“我们的这个病人,几天前在亚历山大他的住宅里,遭遇意外爆炸身亡。”
海伍德医生困惑地看着苏兰特,好一会儿,才不明究理地敷衍了一句:“那样……或许是件好事……”
“也许我没说得太明白,医生,”苏兰特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说,“这也是我来找您的原因……我知道这很荒谬……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还活着,死的并不是他,我们的病人加隆先生。”
新闻上说爆炸后一场大火把房子烧了三天三夜,之后在火灾现场发现一具烧焦到已经无法辩认的尸体,虽然媒体上所登出死者生前的照片,那模样确是这个病人无疑,可不知为什么,苏兰特立即本能地猜测死的并不是他的病人。
“我这次来,就是想当面确认,这个病人的真实姓名确是叫作‘加隆’吗?”
“K…a…n…o…n,加隆,没错,”海伍德医生道,“可如果病人谎报身份,我们也没办法。”
……又过了良久,苏兰特才呐呐地开口道:“您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吗,医生?我担心的是,围绕着我们这个神秘的病人,某处将要发生一件天大的灾难……”
……
仿若新鲜血液的一般生动妖艳的红,似乎随时都会从那颗吊坠里滴下那媚惑的液体。
这种美丽的红色与自己心里那抹石青色搭配最为合适,至少撒加是这么觉得,自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两点红色在两片丰润雪白的耳垂上与缕缕飞扬的石青色发丝一起在他眼前晃动时,他就这么想。
可是那石青色发丝旁的红色很早以前就只剩下一点。
另一点如今在他手里这条链子上挂着。
“你5年前丢失的耳坠,一直在我这里。”
卡妙张开嘴,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向来不喜欢问“为什么”,因为他一直认为对已经发生的事追问原因很愚蠢,可现在对着这个男人,他满脑子都是这个词。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5年前丢失的耳坠竟一直在撒加脖子上挂着时,他便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似乎又过了很久,在窗外哗哗作响的雨声中,撒加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早知道你在他那里……向来只吃方便食品懒得做饭的他突然开始买食材自己做饭;他一下子从不同的地方买回那么多以前不用的零部件;他突然给我打电话打得那么急,我回电话时他又毫无意义地东拉西扯;他从来不喜欢收拾打扫房子,可我去那次他的房子竟然打扫得和新搬进来的一样;他从来对你都没什么好印象,那天晚上竟突然变得很能理解你……还有,我走后他突然又是准备车又是准备食物饮水,还去贿赂夜间巡逻队给他放行,分明就是要送某个人出城!”
他果然早就知道……卡妙拿枪的手在颤抖……如果他早点离开……如果他早点离开,就算被抓住,那个善良本份的男人也不至于……
撒加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开始紊乱的呼吸,继续道:“他明知道我在找你,可他不告诉我,瞒着我把你藏起来,要是换了别人我早就把他大卸八块了……可他毕竟是我的同胞兄弟,我在这世上唯一承认的亲人……所以,我原谅了他。”
他没有再试着接近卡妙,而是与卡妙保持着令他觉得安全的距离,尽可能平静的叙述着。
“你的耳坠……我一直贴身戴着,也许是觉得太理所当然了,我一直没机会让你知道……以前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因为这是我最宝贵的秘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晚了……你不在我身边这两年,只有这枚耳坠和你那对刀陪着我……晚上我抱着它们睡觉,想着那就是你……”撒加把那吊坠紧紧按在心口,一字一句地说,“可我看不到你的眼睛,看不到你对我笑,没有你在身边我甚至连睡都没法睡着……我每天都得吃十几颗安眠药,后来医生说这样会把身体搞坏,我得去找你,我不能倒下,所以后来我用酒代替……喝醉了,自然就睡着了……可是要喝醉太难……”
卡妙越抖越厉害,就像在狂风暴雨中一片孤零零挂在枝头随风飘摇的枯叶!
撒加仍然在微笑,可是呼吸也带上了些许震颤。
“他不但瞒着我把你藏起来,还想瞒着我偷偷把你送走,在我快要找到你的时候企图把你从我身边送走……”撒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异常冷酷,“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了找你付出了什么代价!我小时候离开家就是不想和智能联合同流合污,我为了阻止智能联合为害世人不惜和自己的亲生父亲作对,甚至还一度牺牲了你……我痛恨智能联合的程度不在你之下……可是我太想你了,我得尽快找到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为了找你,我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所以我回去找了我的父亲,他答应给我所需要的,条件就是我必须接受他分给我10%的股份加入董事会……为了找到你,我同意了。”
卡妙抖得几乎连枪都快拿不住,他已经无法再承受所见和所闻的残酷事实了……
“可是,加隆并不知道这些,所以,直到他送你出城的时候,我也决定原谅他,”撒加说着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可是……他自己找死。”
卡妙脑中一片混乱,他实在记不起加隆在送他出城时说过什么招来杀身之祸的话。
于是撒加微笑着提醒他:“你的车已经开出一段时,他又叫住了你,那时他说了什么,你想必听得非常清楚,因为他是喊出来的。”
卡妙呆住了……他无法否认撒加的话。
“……卡妙!如果……”
……
“如果你和我老大真的不可能了……你愿意考虑我吗?”
……
卡妙之前已经粉碎的心,每一块碎片又碎成了千万片……
这个人已经疯了!
他在对自己亲兄弟下毒手之前就已经不信任他了,不但日夜监视他,还在他的车上装窃听器,否则那句话他不会听到。
卡妙突然又觉得冷,也许这就是他一直抖个不停的原因……这世上最后能够让他感受到一丝人性温暖的人不在了,现在就连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希望……也正在破灭……
此时的撒加却不正常地冷静。
“那天晚上我告诉过他,我不能失去你,”撒加淡淡地道,“我也是说给你听的,我知道那时你就躲在某个地方看着我,我怕我控制不住会吓着你,我想给你时间,也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可他让我失望,尽管如此,我还是打算原谅他……可是他不该打你的主意,先遇见你的是我,先爱上你的是我,先得到你的也是我,他凭什么和我抢?他凭什么要抢走我唯一可以赖以为生的东西?”
“就为这个?就为这一句话你就杀了你的亲兄弟?”卡妙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吼!
“我一再给他机会,”撒加更加冷酷,“我警告过他,我不能失去你,失去你我会死!我可以原谅他一切的过错,可他还变本加厉地想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他想要我死!”
卡妙哆嗦了一下愣住了,就在刚才还要冲口而出的话一下子在唇舌之间消失于无形……
撒加仍然没有任何动容,可紧闭的嘴唇下牙关已咬紧。
“一个要我死的兄弟,我为什么要对他客气?”
他右颊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抽动着,那样子是卡妙从没见过也不敢去想像的,就是在误会最深的时候,这个男人在卡妙心中的形象也从不至于如此……让人害怕……
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