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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长溜汗淌了下来,洪堂主几乎没哭丧着脸,终究抬起了头。“属下无能,令狐大侠在南京失踪了……”
令狐冲陷入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回到了华山。上课时他与小师妹、陆猴儿又一次气走了夫子,师父一怒之下罚了他们板子。
师父的恨铁不成钢,师娘心疼的眼神,在梦里一切显得那么清晰。
下山采买时,陆猴儿硬拉着他去了“似水年华”。在那里,他见到一个正从楼梯缓步拾阶而下的女子,她眉目如画,穿着一袭绣着金线的蓝色舞衣。一个轻盈地转身,缭乱华丽地水袖;自此,揭开了一出大戏地序幕……
那一年的江湖中,他遇到了多少人,又送别了多少人。
痴迷音乐的刘正风和曲洋,临终赠给自己笑傲江湖的曲谱;万里独行田伯光,虽然好色却不失为磊落的汉子;风太师叔,那个谆谆手教导他剑术的老人,何时能再见一面?
定逸师太、莫大先生、方证大师,左冷禅、余沧海、木高峰,师父……熟悉的面孔轮番出现,或嗔或喜或怨,或悲愤或平静。
“大师哥……”从小爱缠着他的小师妹,最终依偎在了林师弟的怀。直到最后一刻,她仍对自己说:“拜托你照顾平之!”
“冲儿……”最疼爱他的师娘微笑着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从此,她可以与心爱的女儿团聚,不必再忍受丈夫的虚伪与江湖的种种非议,焉知不是一件幸事。
“令狐大哥,你保重!”仪琳,那个羞怯地,总是不敢抬头看他的小尼姑,为了他的平安喜乐而跪在佛前虔诚祈祷。
“要死一起死!”那样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的目光,是盈盈。曾经,为了他,她可以不顾生死;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独自远走。
那些曾在他生命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人们,一个个地登场,又一个个地离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女子。她大睁着一双杏眼,执拗地看着他:“令狐冲,我不许你死!”
“好,我不死!”按捺着全身的剧痛,令狐冲强撑起一个笑容。可是,为什么你的表情还是这样悲哀,是怕我骗你吗?唉,我又怎么舍得骗你?
一双柔夷轻轻将他托起,令狐冲感到嘴边注入了一股清凉的液体。这才惊觉唇舌焦干,如被火炙烤,于是越发贪婪地吞咽着。
女子略带怜悯地看着他,低声呢喃:“冲郎……”
令狐冲猝然抬头,顾不得打翻的碗,一把死死地扣住了女子的手腕。仍旧是那张脸,眼中却闪动着他所不熟悉的光芒。“你是谁?”
“我是谁?呵呵……你觉得我应该是谁呢?”女子本有些吃痛地皱起了眉,听见他发问却忽然笑了起来。
令狐冲正欲说话,忽然又是一阵晕眩袭来。猝不及防地他一下子松脱了手,体内的真气四处乱窜,直如万箭钻心。
女子略活动了一下手腕,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唇角甚至弯起了一点弧度,似乎对于男人此刻痛苦的神情非常欣赏。
随着蚀骨地剧痛,各种纷乱的思绪涌入脑袋。令狐冲忽而看见师父指着自己喝骂:“孽徒,你居然自甘堕落,与魔教为伍;丢尽了华山的颜面!”;忽而又见林平之一剑逼来:“就是你,害得我和灵姗阴阳永隔,我要杀了你!”。
各个人物、各种场景如走马灯样川流不息,令狐冲只能抱圆守一,收敛心神。慢慢地,画面消失了,声音也再听不到,令狐冲的世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色块。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周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傍。
“令狐冲,令狐冲……”
是谁在叫我?
“令狐冲……”
对不起,我好像没办法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我会一直等你……”
在静止的时空中,响起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如同悠长地叹息。
东方……令狐冲的眼角变得湿润。
在无数道真气的冲击下,令狐冲全身的筋络似乎要被扯成碎片,但膻中却始终有一点温暖的气息未曾改变。那点气息如此广博,似可容万物,那是易筋经。
在这道内力的运转下,剧痛终于被渐渐压制。令狐冲双目紧闭,整个人如同沐浴在一道金色的光线中。
良久,在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体内的真气已经暂时归于平静。身上的衣裳湿得就像刚从河中捞起,沾满了草梗和泥土。
女子已经消失,如同他面前曾经出现过的无数幻影一样。如果这个时候遇到了敌人,只需要一根小指头就足以让自己送命吧!令狐冲自嘲地想着。那老和尚的功力果然深厚,只怕不在当年太师叔之下。如果不是自己练了吸星大法,胜负如何还真的不好说。
只是自己虽侥幸取胜,却拿吸入体内的真气毫无办法。那和尚的内力极为诡异,如同一道道细丝,阴冷平滑;与他本身的内力无法相融。如果他稍加催动,更是如同鱼儿,在全身各处经脉中游走,将他体内的真气搅得一团乱。就算是易筋经,也拿它毫无办法。
危急关头,全亏他想起先靠易筋经来梳理本身内力的运转,却不触动从老和尚那里吸取来的真气,才终于逃过一劫。只是此法实在是兵行险招,就像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想那些干吗?令狐冲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至少自己终于活下来了。他没有食言……
休息了片刻,觉得体力有所恢复,令狐冲找了些柴草生火将衣服烤干,收拾干净后两指并拢吹了一声口哨。
一匹神俊的黑马从远处奔了过来,他有些费力地翻身上马,目光却始终坚定。就算要死,他也要回到那个人身边。此去洛阳不能够走官道,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6 章
申无形回到归庄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他此次受伤颇重,虽然已经服了药,仍是强自苦苦支持才捱到了此刻。
“申长老……”庄丁老远瞧见了他的身影,赶忙招呼人将他扶了进去。
刚一进门,丐帮的人马赶紧拥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只吵得头昏脑涨。还是平一指看出他伤得不轻,当机立断遣开众人,将申无形扶进了内堂去。
“平大夫,情况如何?”丐帮的严副帮主在一旁看着平一指撕开申无形胸前的衣服,心下忡忡不已。自从帮主被锦衣卫软禁,丐帮就像是中了邪一般,损失惨重。且不说弟子的伤亡,戴长老失踪,吴长老遇难,这次申无形又受了重伤,叫他日后见了帮主要如何交待!
平一指细看了伤处,箭正中胸前,故而失血颇多,所幸没伤到内腑。“亏得箭上没淬毒,待我重新裹一下伤,再服两颗血竭丹,慢慢养着也就无碍了!”
“劳烦平大夫!”长出一口气,严副帮主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申长老也辛苦了!事情经过咱们已经都听说了,那帮朝廷鹰犬着实狡猾!”
此次行动前,他们也不知道打探了几次,才定下的行动方案。可到底还是中了敌人的李代桃僵之计,怎不叫人愤懑。
申无形脸色苍白,坐在椅子上只是四下打量:“我这点伤不打紧,只不知东方姑娘可有回来?”
提起这个名字,别人尤可,平一指正在裹伤的手却明显僵了一下。
正在情绪上的申无形毫无察觉,脸上又是羞愧又是感激。“这次我能留得一条命在,全靠了她。若不看着她安全,我心中着实难安!”
司马大是最先回到归庄的,此时不免要开口解释几句。“申长老放心,已经派人去接应了!”
只是他说话间有气无力,活像被人欠了几千两银子一般。申无形有些奇怪地抬头,座间不见向问天和任盈盈,其他人也都是神情凝重。
他心下揣摩,此次营救众人本来存了极大地期望,现在变成如此局面确实大伤士气。面上不免带出几分颓色,拱手道:“没能救出各位掌门,实在有负大家的重托!”
“申长老切勿如此!”席间众人纷纷还礼不迭,司马大心知他是误会了,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不禁一声长叹。“唉……说来真是一言难尽。”
“到底怎么了?” 申无形越发不解,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隐情?
严副帮主见他一派懵懂,深恐他瞎猜之下再说错话,赶紧附耳上去。“你别多想,是令狐大侠在南京出了事!”
令狐冲的大名江湖皆知,申无形不禁讶然,本来暗哑的嗓门都提高了几度。“这是怎么话说?”
反正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司马大苦笑了数声:“江南传来消息,说令狐公子杀了东厂的前厂公冯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