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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两位长官这说的是哪里话呀!”那妇人未语先笑,两张嘴皮一碰便是一套话。“若给其他人听了去,我这天香坊还要不要做生意了!我这些姑娘们哪,论容貌那是羞死西施,气死王嫱。又个顶个地能歌善舞,也就是王母娘娘座下的七仙女能有一比了!”
“得咧,蔡妈妈这张好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两个侍卫相视一笑,自愧不如。“不过照例的搜检可不能少,非是咱们难为你啊!”
蔡妈妈一挥帕子,险些拂在其中一人的面上。“哪敢呀!不过长官们得快着点,那陆大人和何大人还等着呢!”
一通里外搜检,车内除乐器外并无其他。又让姑娘们排成一列,挨个在门口的册薄上查对名字和手印。轮番折腾后,马车终于顺利入了园。
无人注意到,一个红衣女子偶尔抬头时,眼底透出一丝利芒,浑然不似舞姬所应有。
为了笼络陆振轩,何千户也算是费了心思的。天香坊乃是洛阳城内最负盛名的歌舞坊,平时非是达官贵人,要入内见上姑娘们一面都困难,更别说是请上门了。
今日上演的乃是新排的舞蹈:“醉红泪”,据说是从唐时的胡旋舞改编而来,又恰与陆振轩住的这座醉红楼名字相映成趣。故而陆佥事也难得提起了些许兴致,早早地在席间候着,准备一睹芳华。
开场是琵琶与古筝的合奏,用的是李后主的《相见欢》。随着乐声,一个女子从重重帘幕后转了出来。只见她红纱遮面,一双莲花赤足踩在房内的长毛地毯上,更显白皙娇嫩。手腕和脚踝上都套着金环,金环上缀着几个铃铛。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好!”歌喉婉转,如黄莺初啼,又似昆山玉碎,陆振轩不禁击节赞了一声。
何千户见状亦是喜笑颜开,这大半月来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陆大人始终是阴郁不乐的样子,连话都不多说一句。直到今天终于有了个好兆头,心里盘算待会要多打赏一些给那舞姬才是。
一曲唱罢,又有四名穿粉色长裙,戴尖帽的女子一拥而出。曲风也登时随之一变,加入了羌笛与鼓乐,显得欢快灵动起来,
“胡旋女,左旋右转不知疲,与君歌一曲,消尔万古愁!”在周边的飞转如雪的伴舞下,红衣女子缓缓走到台前,手中擎着一只酒杯,再度开口唱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
俗话说得好: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何千户不禁笑得意味深长:“陆大人少年英雄,佳人青眼有加啊!”
自在黑木崖上狠狠丢了一回脸,陆振轩便狠咬牙关誓要扫平魔教,好雪当日之恨。只是魔教匪类狡猾,多日清剿之下成效甚微,故而郁郁。今日难得开怀一饮,又得美人倾慕,脸上多少有些得意之色,当即起身就要伸手接过那杯酒。
无意中,陆振轩抬眼与那舞姬打了个照面。只见半张脸都隐没在红纱之下,唯有一双眼却是潋滟不可方物。当即一个激灵,如被天山的雪水从头淋到尾,手中的酒杯砰地落在了地上。
“你……”
红衣女子低头吃吃而笑,眸中却尽是冷意。“大人这是欢喜过头了?”
何千户仍闹不清是怎么回事,还当是那舞姬不晓事,得罪了陆振轩。只顾梗着脖子喊:“怎么说话呢,还不赶紧给陆大人赔罪!”
顾不上这个糊涂虫,陆振轩飞起一脚把案几向外踹翻过去,扬手厉声喝道:“来人呐,还不给我把这个魔教妖女抓起来!死活不论!”
听得里头大叫魔教妖女,门外的锦衣卫顿时呼啦啦如一窝蜂般冲了进来。原本跳舞的女孩子吓得四散逃开,乐师们也是手足无措,侍女们狼狈地丢下盘盏,整个场面混乱无比。
那红衣女子却丝毫不见慌乱,轻巧避过迎面飞来的案几,直取陆振轩近侧。陆振轩眼见手下救援不及,只得狠下心一招猛虎下山迎了上去。
陆振轩出身武勋世家,自幼也是延请了名师指点武艺的。但此时与这女子相比,简直不是小巫见大巫可以形容的。
女子见他攻来,冷笑一声,单手擒住姓陆的手腕,只一扯就将他整个人拉了个倒仰。另一手则凌空虚斩而下,陆振轩的右腿顿时咔地呈现出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周围的锦衣卫眼见上司与妖女纠缠在一块,不知该如何救援,只能干着急。何千户则早就吓得呆了,好不容易瞅了个空子冲到大门口,不知被谁的腿绊了下,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
“大人,你这是怎么了?”他心腹的小旗一见大人摔倒,赶紧不顾危险扑过来搀扶。
何千户一张胖脸上全是惊恐,坐在门槛上半天都爬不起来。好好地饮宴,怎么会出刺客?万一陆佥事在自己这儿出了个好歹……
想到这里,一把推开那小旗,放开嗓子就嚎了起来:“召集所有弟兄,把醉红楼团团围起来,不许走脱一个!抓住魔教妖女的,重重有赏!”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陆振轩被一下劈断了右腿,痛得几乎晕厥过去。神智刚有几分清醒,就听到何千户的喊声,不由心急如焚。“何千户,万不可……”
只是话才出口一半,一只纤纤玉手已经斜倚在了他的脖子上。“不可什么呀?”红衣女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唏嘘,“是不可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吧!”
女子的手看似只是轻搭在颈项上,但陆振轩只觉呼吸困难,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要想让陆大人活命,就都给我退出去!” 女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堂下各色人等,扬声叫道。“我数三下,有几个没到门口的,我就先卸他几根手指!”
“三……”那些舞女乐师自不用说,巴不得第一个逃命。得了这个机会,简直恨爹娘当初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
“二……”洛阳当地千户所的人本就怕担责任,眼见这妖女如此凶狠,自然也是忙不迭地往后缩。就连何千户也是躲在众人之后,不敢靠近一步。
“一……”
眼见陆振轩脸色惨白,几个他心腹的锦衣亲军面面相觑之下,最终不敢拿大人的生死开玩笑,只得暂作让步:“先退!”
几息之内,原本热闹的华堂顿时空空如也,到处是打翻的杯盏和桌椅。伶人们跳舞时所用的绫带与乐器也都散落了满地,被踩得都是脚印。
随着红衣女子一扬手,堂上的几扇大门嘎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忽觉颈项处一松,新鲜空气涌入,陆振轩跌坐在地,咳得撕心裂肺。
“陆大人,现在我们该好好聊聊了!”女子取下了面纱,转头微微一笑。
眼带恐惧地望着她,陆振轩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噩梦,从大半月前一直延续至今。“你这妖女,到底要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才对,锦衣卫如此兴师动众地针对日月神教,究竟是想干什么呢?”女子斜坐在台阶上,单手托腮,一双杏眼中流光溢彩。“前两日,我碰巧遇到天理会的花会首,她对我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话,不知道陆大人想不想听一听?”
“花想容?原来她已经落到你们手上了!”
陆振轩的脸色扭曲,也不知道是因为断腿的疼痛,还是出于愤怒;心却已经灰了一大半。天理会与东厂的联系极其隐秘,若不是此次参与行动,连他都不得而知。如今这女子既然能叫出花会首,恐怕不是诈他。
“现在你也一样,不若效仿一下花会首,大家坦诚相见如何?”莞尔一笑下,女子的口吻中却透出肃杀之气。
“花想容这个卖主偷生的贱婢!”陆振轩的脸色惨白,汗珠一串串从鬓角滑落。
注意到楼外的弓箭手已经开始集结,女子漫不经心地回道:“不管怎么说,活的贱婢总比死的大人要值钱一些!”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深知女子所说绝非恐吓,以她随便就断了自己一条腿的架势,要自己的小命自然更不用犹豫。陆振轩死攥着袖摆,咬牙切齿道。
从话音里听出了一丝松动 ,女子轻蔑地睨视着满脸虚汗的男人,现在已完全看不出当日那个翩翩贵公子的影子了。“东厂要的是林平之,你们锦衣卫呢?也在打他的主意?”
“哼,这全是他老子造的孽!怪就怪林震南当初不该接手那个案子,如今要追查黄金的下落,自然只能着落在他身上!”陆振轩一手按在断腿上,疼痛如钝刀割肉,不断地折磨着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