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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会场进去的时候并未看见张起灵,转过身想找人,却碰上了霍氏的老太。
他暗道糟糕,还没来得及溜就被人一声定在原地,瞬间他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跑什么,和我这老婆子喝两杯还丢了你的面儿不成?”霍老太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
这个霍氏老太人称霍仙姑,在古董界很有能力,几乎和张起灵不分伯仲。关根本不认识她,之前却因为一笔纠纷出门和他们打了个照面,不想这一来却结了仇。
霍老太的丈夫之前经营一家拍卖行,最后因为经营不善被张起灵借机低价收购,霍老太心高气傲,哪能受这种委屈,当下就放出狠话,三年之内必定卷土重来,重振霍氏一雪当年之耻。老太太也是下了狠心,成绩不菲,可惜要紧关头还是被张起灵压了下去,老太太的丈夫深受打击,因此一病不起,没多久就驾鹤西归,这下好,霍老太新仇旧恨全部算在了张起灵的头上,从此但凡和张起灵扯上关系的,一个都不放过。
关根也是无辜,明明只是送个资料,却不想霍老太一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仇人似的,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第一时间被王盟塞进车里,估摸着现在至少得缺个胳膊断个腿。
当然,这些纠葛都只是在底下较劲,面儿上还是要装得和和气气的,关根咽了咽喉咙,硬着头皮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婆婆。”
“别这么叫,我可受不起,”霍老太阴测测地笑道,“你家张先生不是护短护得紧吗?怎么今天敢放你一个人来?”
呸,不就是看我身边没其他人,关根暗暗握了握拳,心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输,干脆鼓着一口气直直盯着她,道:“骡子大了也要提出来溜溜,不然怎么知道是不是比老马好使?”
霍老太听罢脸黑了下去,随即冷笑出来,“我不与你这些小辈计较,失了自己的身份。”
说着,“哐啷”一声一个玉镯从她袖子里滚出来,摔在地上,霍老太轻蔑地看了一眼,道:“自以为有点水头就是上层货色了,没人去捡,离了主人,狗都不是。”
关根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淡笑道:“良玉本无心,识者为慧,婆婆既认它是块美玉,它又怎会担心无人去拾?”
“既然你这么说,那帮我这老婆子捡捡又何妨?”
这边的紧张气氛不知何时感染开来,会厅里说话的人纷纷噤了声,有意无意地投过视线。关根沉默半晌,本想转身走人,无奈气氛太僵,老太太气势又不饶人,跟老人家计较也着实不是他的本意。他咬了咬牙,弯腰低头去捡,手指刚触到手镯的一瞬,脖子上一凉,一股带着浓厚酒精味的液体从头顶泼下来,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关根反应不及,滴下的酒精溅进了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这女人真是疯了,他抽手要挡,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手指处传来,不用看也知道,那老婆子踩住了他的手。
关根紧紧眯着眼,猛然沉下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婆婆,你别欺人太甚。”
霍老太瞬间沉下脸,当着宴会上就大骂起来,“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没教养,你爹娘没教过你怎么对待老人家吗?”
声音很大,引得宴会上男男女女纷纷侧目。关根怔了一下,低头半跪在原地拳头攥得泛白,他不想承认,可霍老太的话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撬开他封闭了多年的外壳,狠狠插进了他心里最敏感柔软的一块——他是孤儿,他的确是没有爹娘教过。
冰凉的酒精顺着头发滴进脖子里,冷得人阵阵发颤,关根低着头,忽然说不出一句话。
周边的人群开始躁动,细细碎碎的声音夹杂着卑贱不堪的词汇钻进关根的耳朵,毫不留情,不是他的外壳溃不成军,只是蜚语太猖狂,逼得人无处躲藏。关根闭着眼,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寒冷,从没感觉一秒钟过得如此艰辛,停下来,停下来……
“叮”一声脆响,仿佛一股外力从不远处飞过来,手上的玉镯忽然生生碎成两截,关根收力不及,惯性先后倒去。失去平衡的一瞬间就有一双手扶了上来,张起灵紧紧握住他的手,一把拉起他,接着转过头,一双眼睛直视霍老太,目光如炬,“我惯的,有意见?” '1'
掷地有声。
张起灵完全无视在场人的反应,伸手搂住人,冷气场全开,“走。”周围的人群明显被这一幕震慑,只来得及退后两步给他们让出道。
“姓张的!”霍老太全然不顾及形象地大喊出来,气得直抖。
“有一件事,我还是知会你一声,”张起灵头也没回,伸手替关根擦掉脸上的酒渍,轻描淡写道,“霍氏旗下的子公司我不打算收购了,下周提请法院申请破产拍卖,你们做好准备。”
说罢,牵着人越过人群直直地走了出去。
出大厅的时候天空开始打雷,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关根莫名有些怵这样的张起灵,一路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以后这种场合你不必来。”前面的人突然丢了句。
关根的眼睛还没恢复过来,听见这话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你以为我想来?”
张起灵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下了然,当即拿出手机给黑眼镜打了电话,不等那头回复就挂断。
关根看着他一举一动,只觉得满腹委屈,“你既然这么不待见我,又何必帮我解围……”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道:“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滚滚雷声霹雳而下,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竟一时无言。
“说实话,我是真有些搞不懂你,”关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我明明觉得和你离得挺近了,可下一分钟你又一下子把别人踹得老远,我不明白,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直说就是,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不是你想的这样,”张起灵皱眉,低头看向别处,“没有这回事。”
“那你也别对我好了,张总,您这份好,我关根受不起,”关根的语气有些发酸,“明天我就辞职。”说罢,也不管张起灵怎么回应,转身要走。
雨下下来的一瞬他被人拉住了手,力道不大,并不是挣不开,可关根没动。雷声霹雳而下,手上的力道忽然紧了紧,关根转过头去,瞥见张起灵低着头,眉间忽然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痛苦。
他有些怔愣,张起灵惨白着脸,微微弓起了身,他觉得不对劲,连忙上前两步,“你怎么了?”
张起灵淡淡地摇头,发丝都湿透了,滴出水来,关根反握住他的胳膊,察觉到他呼吸有些不稳。雨还在下,他犹豫了一会,擅自做主带着人去了车里。
“你是不是不舒服,去医院吧?”关根多少有些拘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试探地问道。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淡淡地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许久才说了句,“不用。”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车窗玻璃上,聚成一条滴下去,关根回头望了望车里的人,淡淡地叹了口气,和张起灵置什么气呢,他的事情自己不是都知道吗,如果是两三句话可以撇清楚的,他当初为什么又会答应黑眼镜的要求。
尽管张起灵说不用,关根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路开车去了医院,带着张起灵上楼,挂急诊,开药,打针。
期间那人就像个木偶,一声不吭地跟在身后,既不拒绝也不算配合,关根买了杯热茶在他病床前坐下来,看着那人乖乖躺在床上的模样,倒是觉得这样的张起灵和之前在宴会上的判若两人。
“神经性胃痛。多半是以前受过什么刺激,又接触到了诱发刺激的因素,所以才会发病,这病看着不严重,可如果一直不找到病根,发病次数多了之后就会演变成生理性胃炎,到时候就麻烦了。”
医生的话响在耳畔,关根低头吸了一口热茶,沉默良久。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隔壁有小孩子的哭声传过来,大概是不舒服,张起灵微微动了动,眉毛皱得愈发紧。关根上前帮他掖了掖被角,起身间,床沿的外套里不小心掉出来一个钱包。他伸手去捡,却一下怔在原地——钱包敞开着,内侧放了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人都不陌生,一边是张起灵,另一边的人清秀挺拔,笑得一脸天真,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恨不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