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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一心笑道:“那就遂了他的愿吧。我本无意夺富贵,你若认识他,麻烦帮我知会一声。”
杨瑞凡道:“这个自然。不过谢老板,你瞧,马车已到门外了,你再不走,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放得出去了。”
他话语已竟,不待回答,已自行起身出去。谢一心颔首想了一会,摇头无奈道:“看来,我也只能去了。”
他随着杨瑞凡一路出去,果然畅行无阻。一辆四乘马车已侯在门外,车帘一掀,却是穆沙。他见了谢一心,神态自若,笑着打招呼道:“谢老板,早啊。”
谢一心笑道:“居然还有故识。早知如此,我也不必推辞,平白生出这许多事来。”
车内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一个莺啼婉转的声音带着笑意道:“这样好玩的事儿,不来的才是大笨瓜呢。”
穆沙笑道:“为了方亭妹子,我也是绝不做大笨瓜的。谢老板,时间不早,上车吧。”
这任务自然是绝不会无聊的。一个与他大战一场成了手下败将的穆沙,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杨瑞凡,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名满天下的绝色舞伶方亭。
谢一心忽然觉得,这就算是个阴谋,那也确实是个相当有趣的坏主意。
他登上了马车。车轮轱辘辘地转动起来,离开了恶人谷,驶向了昆仑山的方向。
四
在马车里,穆沙和杨瑞凡把这任务给谢一心说了一回。其实并没什么特别难的,只不过是要他们去烧了浩气盟的粮草大营而已。谢一心不以为然,说这种事有什么可想,偷进去放把火不就得了?听得此言,穆沙挑挑眉毛不置可否,方亭已经咯咯地笑了起来。杨瑞凡不知从哪找出一柄折扇,边扇边说:“在雪地里放火,哪有这般容易?谢老板智者千虑,总有一失啊。”
谢一心不恼,他看着杨瑞凡沉默了一会道:“你很热么,为何要打扇子?我或许该问问花蝴蝶。”
杨瑞凡手里的扇子扇也不是放也不是,方亭笑的更大声了。穆沙装着什么都没听到,看了看窗外,叫车夫再驶快些。
四人各怀鬼胎,倒也相安无事。眼看天色渐晚,马车已行到昆仑山脉中部的落雪谷地,刚好扎营休息。谢一心与杨瑞凡一间,穆沙和方亭一间。谢杨二人眼睁睁地看着穆沙钻进方亭的帐篷里去,不得不说心情是有些复杂的。两边无话,各自睡了。
第二日傍晚,他们已到了东昆仑高地。在雪地里放火,没有油是万万不行的;但浩气盟大营极高,要运几坛子油上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四人打了商量,决定仍是要就地取材,偷油盗柴,再一把火尽数烧了。谢一心随口附和称是,不想这三个人齐齐向自己看了过来,要他去浩气大营四处闹事,争取时间。杨瑞凡更是已做了张巡逻时刻表,强行塞到他手上。谢一心生平最不乐意便是为人胁迫,做自己所不欲之事,因此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可这三人武功智计,皆不在他之下,若是要发难,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他接过那时刻表,沉着声应允了下来。方亭见他答应,催魂铃一般的笑声又咯咯咯地响起来,说万一出事,她会来救孤胆英雄的,让谢一心千万放心。
谢一心就这样在三人殷切目光的注视里往浩气大营的正面跃去。临行前方亭还不忘威胁他一番若是不好好捣乱就如何如何,让人更是添堵。
眼看夜幕降临,穆沙与杨瑞凡亦开始了行动。方亭并不动手,只负责在角落里头望风。谢一心显然干的不错,在大营后方巡逻的人越来越少,月入中天之时,几乎已经没了锣鼓的声音了。穆沙与杨瑞凡抓紧了时间将一坛坛的油往粮草上头浇,只待一把大火,就万事大吉。不想东边夜空里却忽地飞起一簇火花,方亭脸色一变,和穆沙杨瑞凡知会了一声,便立刻飞身赶去。
寻找谢一心所在之处却没半分困难,几十支火把明晃晃地照出一片白昼,想不注意都难。方亭攀至一处峭壁上,隐在阴影处往下看去,只见谢一心正与一明黄衣衫的女子缠斗在一起,四周团团包围的皆是浩气盟天罡卫。虽然不露败相,但论到天时地利人和,实在没有一件是站在谢一心这边的,他且战且退,不得不说有些狼狈。方亭皱了皱眉,劈手摔了个几个雷火弹下去,不偏不倚地正好炸在那包围圈上。天罡卫慌忙散开,谢一心趁机与黄衫女子拆了了几招,运起轻身功夫逃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无巧不巧,那黄衫女子正是当日云湖天池之上与谢一心一番恶斗的蒙面姑娘。她心思如电,发现谢一心有帮手来助之时脑中已转了三五十个弯,当下忙呼喊天罡卫穷寇莫追,全营点火,来回巡逻,以防调虎离山之计。果不其然,没过半柱香的时间,西北边来报粮仓失火。所幸发现的早,损失并不严重。这下可好,整个浩气盟大营灯火通明,人人不寐,再要偷入放火,除非雪魔亲至,否则怕是万万不能的了。
方亭仍不死心,又伏在悬崖之上觑了一会,终于还是只能长叹一声,打道回府。当她回往东昆仑高地之下的营账时,却只见得穆沙一人,杨瑞凡与谢一心竟然都不见踪影了。
方亭心里一冷,她觉得这下多半要出岔子。她问穆沙:“杨瑞凡呢?”
穆沙耸耸肩不以为意:“你走之后,他说也要去助谢一心,跟着你去了。你们没遇到?”
方亭闻言脸都白了,催着穆沙赶紧牵马同她出去。穆沙不明就里,便跟着她走。两人一路疾驰到浩气盟大营正门口那悬崖的下方,方亭忽地停下,开始四处寻觅些什么。穆沙问她,方亭摇摇头道:“你去西边,我找东面。我老觉得要出事了,若你发现了些什么,便放个烟花。”
穆沙应了下来,策马往西驰去。方亭松开缰绳,在雪地里慢慢地走着。她觉得也许自己是多此一举,穆萨那边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发现,应该叫他留下来的……她走的很慢很慢,她想自己说不定只是怕看见前方的事情罢了。
她在一块嶙峋突起的岩石面前下了马,因为她已听见了谢一心的声音。
他在笑,很低很低地笑。冰原上的夜风呼啦啦地刮过,可他的笑能穿过那夜风的呼啸。
他低笑着,慢慢地说:“你喜欢装不会武功,那我当然遂了你的愿才好。”
方亭往外迈了一步。
谢一心的长剑忽地抬起,铮铮两下挑了杨瑞凡的琵琶骨。他的剑还插在杨瑞凡的肩头,而他的眼睛已经转了过来,平平地看着方亭了。
方亭并不打算真的和他动手。她故作镇定地问道:“杨瑞凡做错了什么?”
谢一心低头看了看僵着身子跪在雪地里的杨瑞凡,把剑抽了出来:“……他给我的那张图,是错的。”
方亭道:“消息有些错误,也是难免的。”
她说不下去了,那为什么杨瑞凡要借故离开自己去找谢一心呢?
谢一心不再看她了。他掏出一块手绢,沾了些冰雪,将剑上的血肉一一抹去。杨瑞凡跪在他的面前,膝盖与肩头潺潺地冒着血。方亭闭了闭眼,知道已没有救下杨瑞凡的可能了。可谢一心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当谢一心的长剑再度举起的时候,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双剑琤瑽,迎上了谢一心的三尺青锋。
并非她不识时务不顾性命,而只是因为,莫要让谢一心惹出乱子来,才是她此行的大任务。
要是人都死了一个,谢一心身上却连肉都不掉一块,那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穆沙赶到之时方亭已几乎快要命赴九泉。杨瑞凡跪成了个雪人,奄奄一息。然而谢一心也在方亭的手下遭了不少罪,只是杀红了一双眼,简直已经人鬼不分。这一回穆沙轻轻松松地撂倒了谢一心,将这三个半死不活的人扔进马车,往恶人谷归去。
来的时候明明是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却只剩下了两条半性命。
穆沙坐在车里看着外边纷纷扬扬的落雪,心里想着这种天气,再要举火,怕是不可能的了。
第三章 诡辩
一
谢一心想起身,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的脖子上死死地压着个冰冷的东西。他想抬手摸摸那东西,发现手也抬不起来。
他突然清醒了,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他的四肢与脖子,都被粗重的铁链扣住,将他半挂在墙壁上。
旧伤未愈,新伤又发。昏倒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