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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清脆,语速却快,不带停顿的一长串话迸出来,只怕迟钝些的都来不及弄懂她的意思。这事的前因后果穆沙想了一会,但那句蠢极了他第一时间就听了个清清楚楚。他虽然想维护一下,但身处病榻之上自觉并无立场,只好不吭气地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那谢一心……真这么厉害?”
丁妙棠拉了张椅子在他边上坐下,沉吟了半晌才道:“武功一事,毕竟天外有天,谢一心天赋再高,内力修为与江湖经验都是比不过许多武林前辈的。但他……”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又摇了摇头,“你说对一件事,他奇怪。”
“要我来说,他的想法……可能有些不同吧。”丁妙棠似是想了半天才寻到这种比较温和的说法。
“我来猜猜你在想什么。你在想,那不就是个疯子么?恶人谷里,不都是些疯子,是么?”丁妙棠看着穆沙挑了挑眉,接着道,“……可恨之人,往往必有可怜之处。肖家一族血脉衰亡,康先生心念爱妻思慕成狂,陶堂主孟尝白衣染了不平之血,若去一一问来,想必人人皆有视若珍宝的人事,常有一段伤心往事吧。可是谢一心呢?”
“他不过是在玩啊。”丁妙棠低声道,“哪天若他重伤送到我这来,我怕自己是忍不住要杀了他的。”
穆沙玩味的笑起来:“那你呢?你有什么伤心往事吗?”
丁妙棠平平常常地回道:“我家就在这儿。你伤要是好了,烦请快走。”
穆沙立刻闭上了嘴。
还未等到穆沙跳下病榻,一个消息已如晴空惊雷一般炸响了整个恶人内谷。
谢一心一人领着五名战奴,于东昆仑山口截杀浩气军需运输使,探明了浩气盟昆仑大营的位置。
从此无人不知谢一心。
第二章 鹊起
一
谢一心回谷当晚,陶寒亭便亲见谢一心,长谈半夜,雪魔堂内时不时传出击节赞叹之声。破晓之时,谢一心的小屋外已有两名雪魔武卫,专被派来保护他的安全。外谷哪里见过这阵仗,路过谢一心的屋子俱是小心翼翼。毕竟这位谢老板,已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了。
从中得利的不只是谢一心本人。廉广因推举有功,陶寒亭又有心提携,他也离开了军需守备使的位置,正式踏入了雪魔堂的议事厅。但廉广倒是哭笑不得了……他的本意是避开谢一心,不想南辕北辙,眼看着瓜葛是避不开了。
恰好这几日昆仑派频频找他们谷外兄弟的麻烦,浩气大营的位置又已明晰,是不必再龟缩的时候了。众人商议之后,以为分出人手去威吓昆仑派不免浪费了人力物资,不如去寻昆仑派的老对头刀宗结盟,以此牵制在昆仑山中处处为难他们的那群老道士。事已议定,只是人选难觅。穆沙骑射皆精,外粗内细,又喜单枪匹马行动,原是十分合适,但碍于大病初愈,不好远行;长歌门出身的杨瑞凡,虽然心机无双,但武功上究竟差了一些,只恐同刀宗示了弱,反而灭自己威风;方亭最可惜,只因是女子,怕是要遭刀宗抓了把柄说他们尊重不足。其他诸人,或工于奇技淫巧,或不够机敏应变,或不屑跑腿磨嘴,总之众说纷纭,竟然定不下一个合适的。
有人议论的烦了,说随便抓个奴隶送信去又如何?他小小刀宗,何需他们如此费心对待。廉广忙辩驳事非如此,刀宗看似只是个小小门派,蜗居昆仑一隅,背后的老大却是名动天下的剑魔谢云流呀!
谢云流之名一出,众人皆默。天下三魔,岂是他们能招惹的?
廉广心中已有人选,只是新入议事堂,不好出头。他话已至此,陶寒亭亦想到这里,当下开口提起了谢一心。虽然有人以资历过浅为由提出反对,但谢一心武艺之精已是有目共睹,胆识智计也才被证实,更加上他与谢云流一般,都是小小年纪叛出纯阳派,若由他前往刀宗提出结盟一事,实在是不会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而谢一心也如廉广所断想一般,欣然接受了这任务。
他猜的不错,越是惊险,越是孤独,谢一心便越不会推辞。
他甘之如饴。
刀宗营地谢一心原是认识的。岂止是认识,刀宗营地原本就是他在入恶人谷前的最后一站。
他当年逃出中原,就是经由龙门荒漠出关的。原以为出关之后便是一片逍遥天地,不想被昆仑派弟子在这荒蛮之地处处为难。以谢一心的作风,自然是要投桃报李,以牙还牙才行……他偷入昆仑齐物阁,将阁中瑰宝烧的干干净净,又在小遥峰上宰了几只仙鹤,血污染了一方碧洗的天池,落得个被整个门派追杀的下场。
谢一心虽然武功不错,但究竟年纪尚小,底子且薄,又不熟昆仑派武学套路,更吃不消这冻彻骨髓的天候,一柄精钢长剑竟在打斗里生生冻的裂折。他又不识得这雪山上的道路,一路莽撞奔跑,最后逃至玉虚峰最高处,避无可避。眼见昆仑派一门上下尽数杀来,他心一横,干脆运了轻身功夫坠下崖去了。这一坠,恰恰好给他摔出了个刀宗营地……那隐秘的所在,于他却并非什么难以寻觅的地方。
那营地在昆仑玉虚峰西麓一处断壁之下,寻常人是找不见的。但究竟是占了昆仑派的地盘,时不时的要上玉虚峰去打猎挖草,又背了纯阳逆徒的大骂名,被自诩为名门正派的昆仑派当成了心腹之患,平日里没少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小打小闹。但谢云流终是一代剑豪,始终对这等小小芥蒂不屑一顾,而昆仑派自视甚高也并不愿赶尽杀绝脏了手,长此以往,竟也相安无事,无非只是三天不闹不痛快罢了。
这样一种打情骂俏好邻居的关系,近来却因为浩气盟对昆仑派的几番示好而紧张起来。恶人谷自觉不能示弱,便打算趁势拉拢刀宗。谢一心想这难道不是水到渠成之事吗,因此全不放在心上,慢慢往玉虚峰行去,沿途仍是赏山玩水,根本是出来散心了。
他不知从哪弄了辆小马车,支使了雪魔武卫帮他驾车,慢悠悠上得玉虚峰去,一路无事,端的是一个气定神闲。
刀宗却有事。守卫的弟子草草应付了他几句,说去给代掌门通报,便再无音讯了。谢一心在马车里坐了会,深觉天寒地冻,无所事事,只好下来自己径自往营地里走进去了。
营地之中人人忙乱,各自捉对或讨论或切磋,倒没几个人看他一眼。谢一心于是捉了一个服色齐整的弟子,作揖施礼,直言前来寻代掌门有要事相谈。那弟子见他虽是一身道袍,倒是恶人谷的制式,又不缺礼数文质彬彬,也露出了几分友好之色,将他往营地深处带了去。
行过一处石拱洞天,即是刀宗营地的最深处了。谢一心只当外头弟子管理不善十分嘈杂,没想到此处也不遑多让,刚过石拱已听到争吵之声。那引他前来的弟子面露为难神色,叮嘱他稍等片刻,自己先行进去通报。那争吵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引路弟子便出来转告谢一心,请他进去,只是要劳烦他除去身侧武器了。谢一心亦不推辞,当即解下腰间长剑,双手奉上。那弟子倒不曾想到谢一心这般干脆,心中更添亲近,取了长剑退出石拱,还不忘提点一句事毕之后,莫忘剑归原主。谢一心含笑点头,双手空空的走了进去。
他原以为要见到几位长者,不想这石拱之中团团而坐的,竟然只是几名与他差不多年岁的青年剑客。当年他摔落悬崖的时候,见到的可不是这副光景。几人之中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还十分费力的强撑起一个饱经世事的壳子,实是有些好笑。
那年貌看上去最大的人清了清嗓子,开腔道:“你便是恶人谷来使?我刀宗与恶人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阁下至此,有何贵干?”
谢一心拱了拱手道:“在下恶人谷来使谢一心。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现下看来贵派似乎为些许麻烦缠身,不知谢某能否襄助一臂之力?至于恶人谷的请求,自可押后再言。”
那人显是将信将疑,左右顾盼了一番,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他身旁一眉目凛然的年轻弟子只觉不能输了气势,提了声音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不如先帮我派做些事情,不然叫我们如何信得你?”
年长弟子忙道不可,怎能如此唐突了人家?谢一心倒是一派随和,言道有心怀疑,自是人之常情。刀宗曾与自己有恩,又有同门之谊,大可同仇敌忾,若有能相帮之处,断然是万死不辞的。
年轻弟子被他一番巧语堵了嘴巴,年长弟子茫然了一会,似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