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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意识。)
☆、Debris。116 封闭
Debris。116 封闭
第二天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风和日丽。我曾幻想,你或许会在清晨头一缕暖洋洋的阳光中缓缓张开双目,对我温柔地微笑,宛若万里无云的天空般纯净剔透的一对淡蓝色眸子闪烁着温润晶亮的光泽,像两颗品相级好的3A级水晶球。
如同我们在我十岁那年的初次相遇。
但无情的事实告诉我,这不过是我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而已,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是我的一厢情愿。
“患者目前的情况还不太明朗,据我们初步判断是精神压力过大所致,毕竟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限的,犹如一根琴弦,若长时间绷得太紧,很容易就会断。”你的主治医生之一、和我同为车臣裔的白沙尔·萨杜拉耶夫捋着他的山羊胡子说。
“什么意思?”我听得云里雾里。
达莉娅在一旁补充:“啊,简单地讲,某些人在精神负荷过重的状态下,潜意识里为保护自己,就会封闭自己的内心。”
精神负荷过重?没错,我记得,你曾经不止一次地表示,你累了,你想休息,渴望长眠不醒。
所以,你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地采取各种方式,试图结束年轻的生命。
符拉季连,为什么?活着有那么难受吗?你对这世界难道就没一丝一毫的眷恋?你真的忍心扔下我一走了之?
我的鼻子有一点发酸。
“那……你们打算怎么治疗?”我颤声问他们两个。
萨杜拉耶夫摇头。
“我们其实帮不上什么忙。这类心理方面的问题,现在医学上并无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仅能辅助性地给予一些精神性药物,主要得倚靠患者的亲朋好友们——比如您——的努力,多陪陪他,跟他说说话、讲讲故事,日久天长,或许他会逐渐好转。”
没错,你确实醒了,确实睁眼了,然而你的目光涣散,眼神空洞,呆滞地注视前方,一动不动,没有半分生气,就跟瞎子似的。
不管我如何喊、如何叫、如何抓住你的肩狠命摇,你始终表情木然,沉默不语,似一具僵硬的人偶。
无论我怎么拉扯你的头发、拿针扎你的手背,甚至用刀片将你的手指割出血,你也同样无动于衷,除痛苦地皱眉呻吟外,毫无反应。
……
安拉吶,到底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哇,还有完没完了?符拉季连,你折腾我上瘾啦,是吧?
不过不要紧,我绝不会因此而离开你,别怕。
我已当着舒伊斯卡娅女院长的面写下保证书并指着真主发誓,我将始终呆在你的身旁,协助达莉娅悉心照料你,直至你出院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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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意识。)
☆、Debris。117 舒宾和尤拉
Debris。117 舒宾和尤拉
我没食言,符拉季连,自那天起,我整日整日地陪着你,从黎明醒来,到深夜睡去,我不曾离开你的房间半步。
两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你的情况依旧如故。
有时,你睁着眼;有时,你闭着眼;大部分情况下,你的眼睛都是半睁半闭。我抱着你的时候,你的身体会暂时性的松弛下来,可一旦将你放回病床上,你就会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屈起腿,紧抱双臂,弓起背,低下头,像受惊的小刺猬似的瑟缩成一团。并且,由于上消化道出血,你无法插胃管,幸运的是当我或者达莉娅舀满一汤勺营养液送到你的嘴边时,你还知道咽。
不过除此之外,你对其余的外界刺激皆反应淡漠。
我惟有尽可能地多抱你一会儿,让你紧贴我宽阔温暖的胸膛,给你唱唱歌,讲讲从前我们在一起时发生的那些故事。
舒宾和尤拉已经很久很久没来看望你了,舒宾的手机始终打不通,尤拉……毕竟他的妻子正在孕期,我就没好意思去打搅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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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意识。)
☆、Debris。118 吊
Debris。118 吊
我记得,有一天中午吃完饭,因为是周日,不用到学校上课,我一放下碗,就迫不及待地要窜出去玩。妈妈赶紧叫住我,塞给我一千卢布,嘱咐我天黑之前必须回家,不许在外面过夜,顺便别忘了去副食店里买些鸡蛋。
不耐烦地答应一声,我揣起钱就跑了。
那商店离家不远,不过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而已,算下来,我完全可以美滋滋地先玩上三个小时,再考虑什么鸡蛋不鸡蛋的。
耶,万岁!
我像一只快乐的小猴子,赤着脚一路跑出我们的村庄,沿山间的小道一边歌唱一边飞奔。
——前线被战火烤得滚烫,高射炮三昼夜不断喧嚷,我和你拥抱的照片,在军装口袋珍藏。
——假如战后我还在世上,你和我就能相会家乡,如今我战斗在前沿,请你不要把我遗忘。
——啊,蓝天上的白云飘荡,让我想起海浪,想起老家的窗前,海鸥在追逐飞翔。
你问我去哪儿?
哈哈,当然是我们初次邂逅的那片树林里啦,那里有斑鸠、麻雀、野兔、蚂蚁、蜘蛛、毛毛虫、蜗牛、蝴蝶、蜻蜓等等很多很多有趣的小东西,以及可口的野蘑菇,好玩极了。而且,没准儿我还能又一次碰见你——我最仰慕、最敬爱的大哥哥。
我们的秘密接头地点是一株枝叶繁茂的白桦树,你曾用野战刀调皮地在树干刻下我们的生日和相遇时的年份,还有两颗五角星。
二一四一九八四,一五一九七六,一九九四。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你现身,我有些累,有些失望,也有些无聊,于是打算爬上树小憩片刻。
不料刚合上眼没多久,就遇到了一群扰人清梦的捣蛋坏家伙。
“喂,小孩!下午好呀!”
“起来跟我们打个招呼嘛,没礼貌的娃娃!嗨!”
“醒醒,别睡啦!”
揉揉眼睛,我探头往树下一瞧,原来是五、六个和你一样身穿迷彩服的俄罗斯大兵,正似笑非笑地仰脸瞅着我。
我不高兴地咕哝一声:“你们干嘛?”
“找你玩呀,呵呵……小孩,你是车臣人吧?”其中一位留板寸头的兵掏出一块胜利牌的白巧克力条,冲我晃晃,“想要吗?下来陪我们玩,这个就送你哟,如何?划算吧?快点,不然我就自己吃光啦!”
巧克力!
我登时两眼放光,蹬地跳下树,蹦到那大兵的面前:“来了,给我!”
“喏,拿去。小孩,俄语讲得不错嘛!”他倒挺守信,很痛快地把巧克力塞到我手中。
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纸,我吧唧吧唧地嚼着,同时自豪地吹嘘道:“当然。我们车臣人不仅能说俄语,也会说英语、阿拉伯语、土耳其语。你们俄罗斯人就不行,只会说俄语,英语都不懂,车臣语更是一窍不通,更别提其它的了。”
“瞧你的馋样!慢慢吃,别噎住。我这儿还有牛肉香肠哦,嘻嘻……想不想尝尝?”
另一名左边脸有一道刀疤的兵朝板寸头挤挤眼,然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肥嘟嘟、油光光的熟香肠,满面堆笑地问我。
“嗯,想!”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冲过去要拿,他却狡猾地将香肠高高举过头顶,害得只到他胸部的我上窜下跳够了半天,愣是摸不着。
其余几个大兵于一旁抱着膀子乐呵呵地望着我,仿佛在看马戏团耍猴的一样。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不禁又急又恼,气喘吁吁地破口大骂。
“坏蛋,你耍诈,你欺负人!”
“没办法,谁叫你矮?哈哈哈哈……要不,小弟弟,你先为我们表演一段舞蹈吧,如果大伙觉得满意了,香肠就归你,怎么样?”
刀疤脸坏笑着提议。
哼,当我傻啊?我才不上你的当哩!
“不,不干,吃完再表演!”
围观的士兵们哄堂大笑,有两名倒霉鬼甚至笑得趴地上去了,简直像是一帮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摸摸后脑勺,耸耸肩,刀疤脸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乖乖交出他的香肠。
我生怕他反悔,一把接过香肠,噌噌噌窜上白桦树,一路爬至最高处,然后才安心地跨坐在树枝上,开始享用美味。
唉,那时候我毕竟太小,虽然一再注意,但仍被这群混蛋摆了一道。所谓的牛肉香肠根本就是猪肉的,而我们不吃猪肉。
他们肯定是故意戏弄我的,王八蛋!骗子!可恶之极!
打算让我出乖露丑吗?门都没有,你们的奸计绝对不会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