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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及此,心中突然便有一种愤怒,近乎杀意。
不管王怜花究竟是何模样,她都要做这画中人,只有她才能做这画中人。
林红莲看着女儿微微扭曲的神情,猜到她在想什么,心想恐怕自己的神情也与女儿无二,她亦知道自己现在狠毒的模样只有比往日更丑。
可是女儿如今的面孔那么美,同样的神情在她脸上,不过是美人的另一种风情。
四周安静地很,唯有船浆划水的声音。举目一望,尽是悠悠碧水,远远的岸边是一片柳绿花红,船如行在画中。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那。
(五)
林镜花家住清波门。
弄堂里面,沿着青石板路走进去,到底了便是林宅。粉墙黛瓦围起的一个小园子,园子里一座秀气的小楼。林红莲每次来看望女儿,对她情愿在这里居住多年总感到有些诧异,甚至还有些不满。
“这个地方冷冷清清,不是一个年轻女孩子该住的地方。”简直就像个寡妇住的地方,林红莲这么想,但是没说出来。
林镜花淡淡地道:“娘何不长住在女儿这里,也热闹些。”林镜花对母亲不喜安定这一点也颇有微词,倒也并不直言。她深知母亲是觉得这般过日子太凄清,可是一个女子这个年纪仍居无定所,岂不是另一种荒凉。
林红莲一看这园子,忍不住便皱眉道:“你便是把这园子弄一弄,种些花草,也好些。”西子湖畔春暖花开,而这园子里就那么几株垂柳,看上去也蔫蔫的仿佛少了生气,总透着点惨淡,看着人都有些心慌。
林镜花笑而不答,心想总归是寂寞,何苦再挣扎。
便是一园子的姹紫嫣红,如何掩得住冷漠孤单的心境。再华美精致的衣裙,有这样一张面孔,亦会失了颜色。她有些凄然地想,然后便坐到了梳妆台前,懒洋洋地,打算卸了出门装束。
头一低,却突然僵祝。
黄铜镜里那张脸,美得像春光,照亮了黄昏微暗的阁楼。林镜花呆呆地坐着,突然便觉得这宁静的小楼,冷落的庭院,都涌起了春意。
她想取下那面具,手落在颊上,终究竟是不忍。
林红莲看在眼中,幽幽叹道:“真是美丽。可惜……”可惜不是你的。
林镜花的手掌紧握成拳,由于太过用力,指甲在掌心留下白痕,她亦浑然不觉。
半晌,才苦笑道:“怕只怕,我们二人并非沈浪与王怜花的对手。”林红莲原本见女儿还有些犹疑,此时说出这种话来,必是决心已定,心中十分满意,便笑道:“自然还有帮手。若是我所料不错,这两日就该到了。”蓝岚是在次日中午到林宅的。
蓝岚听起来应该是个女孩子的名字,但他却是个男人。
他实在是个很漂亮的男人,不过一个男人太漂亮不免就有点邪气。翠蓝色的衣衫穿在他身上,艳美中带着点妖,配他却正适合。
林红莲道:“蓝公子,多年不见。”蓝岚轻笑道:“林女侠当年的风采,蓝某铭记在心。却不知林女侠召蓝某来,有何吩咐?”林红莲笑道:“蓝公子客气了。请公子来,乃是想要借公子的‘无相蛊’一用。”蓝岚仿佛有些意外,道:“林女侠千山万水地叫蓝某来,竟是为了‘无相蛊’?”他说完这话不由看着林红莲微笑起来,笑容中仿佛有嘲讽之意。
林红莲却不以为意,只道:“正是。”他们二人仿佛叙家常一般,林镜花却在一旁听得又是疑惑又是惊惶。
原来多年以前,江南女侠林红莲为调查虎威镖局当家薛虎被蛊杀一案,深入苗疆探访,最后查出真凶乃是二当家杨英超,林红莲擒获真凶,并杀死了与杨英超勾结的蛊师,此事在江湖中传为美谈,都赞江南女侠大智大勇。而林镜花之所以惊惶疑惑,乃是因为她记得当年林红莲眉飞色舞地向她说起此事时,亦曾提到“无相蛊”
据林红莲说,她见到蛊师时,那蛊师坐着一辆四个人拉的车子。那四个人高矮胖瘦都无不同,且面孔亦是一模一样。按说便是双生儿,面貌亦会有些许不同,但那四个人却是绝对的相同,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面孔。没有眉毛和眼睫,该长鼻子的部位是两个黑黑的洞,嘴是一条□。这就是中了“无相蛊”的模样。
传说中被母亲一刀杀死的蛊师,竟然还活在这世上,母亲还向他借这十恶不赦的“无相蛊”?只听得蓝岚笑道:“蓝某当年曾发下毒誓,需为林女侠做三件事。林女侠既有所求,蓝某无不应承。只是制蛊需要蛊引、蛊药与蛊媒,蛊药自是蓝某自备,这蛊引与蛊媒,却是需林女侠交与在下。”
林红莲挑眉道:“何为蛊引,蛊媒?”
蓝岚道:“蛊引便是被下蛊之人身体的一部分,来做这蛊的引子。最好的自然是血肉,其次便是头发指甲,再次便是被下蛊之人随身所用之物。取了蛊引,混合蛊药制成蛊后,需借由蛊媒度到那人身上去。这蛊媒最好是直接进入那人的血肉,其次便是饮入腹中,若是二者皆不可行,只是接触肌肤倒也勉强可行。蓝某这样说,林女侠可懂得?”
林红莲笑道:“蓝公子说得如此清楚,自然是懂得了。这蛊媒现下倒是有绝好的,就是这蛊引取得颇难,恐怕要蓝公子相助。”
蓝岚挑眉笑道:“林女侠说是难事,恐怕在下也力有未及。不过在下既答应为林女侠做三件事,制蛊算是一样,将蛊度到蛊媒之上又是一件,再加取得蛊引,便满了三件,如此也甚好,再无牵挂。”
他自说自话,林红莲听得有些恼怒,原来下蛊本是一件事,却硬生生被他拆成了三件,可眼下有求于人,只得忍怒道:“确是甚好。”
那蓝岚见诡计得逞,心下偷笑,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只淡淡地道:“却不知林女侠要对何人下蛊?”
林红莲笑道:“此人名叫王怜花。”
蓝岚愣了一愣,道:“这人竟与当年云梦山庄主人同名。幸好云梦山庄主人王怜花早已死去多年,否则蓝某恐怕便要丢盔卸甲,狼狈而逃了。”
林红莲见他这模样,不由笑道:“我所说的王怜花,正是当年的云梦山庄主人。”
蓝岚面色极不自然,故意干咳了几声道:“在下本是蛊师,只会制蛊,若要在下与人拼杀,恐怕不能,在下还是先制作蛊药罢,待林女侠取了蛊引来,便可成事。”
林红莲淡笑道:“蓝公子方才不是应了么?”
蓝岚惊道:“可是……”林红莲一拍侧案,站起身来:“一言为定,如此——甚好。”
(六)
虽说血肉是第一等的蛊引,可是蓝岚却很不巧的有自知之明。
懂得畏惧才能活得长久。
蓝岚到了十九岁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比之在明白这一道理的下一刻就死去的那些人,其实也不算晚。
蛊是很奇妙的一种东西,若是施用得当,杀死天下第一高手也不在话下。蓝岚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是苗疆第一流的蛊师,艺高年少,难免很有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薛虎一案也并非多么得意的作品,因为毕竟露了行迹,神不知鬼不觉做的,还不知有多少。
是林红莲指着他咽喉的剑锋教会他敬畏,但她自己却并不懂得这个道理。蓝岚当然不打算为他人的狂傲付出性命。
因此他决定退而求其次。
林红莲对他的计划嗤之于鼻,但也提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同意。毕竟想让王怜花流血,本来就不是多么容易的事情,何况还有沈浪。
若是王怜花知道了他们二人计划的内容,恐怕也会受宠若惊的。
想用迷药迷倒王怜花,无疑是班门弄斧。但要迷倒水月阁的丫鬟仆从们,就很容易了。
管家老周已经五十多岁,这个年纪的人都有些晚睡早起的习惯,老周近来身子有些虚,总觉难以入睡,睡了又常常起夜,今夜却是一挨枕头没多久便睡了,还做了个梦,梦见他还年轻的时候,顶着酷烈的日头在田里锄禾。如今的日子可是安稳多了,手底下使唤一群仆从,也仿佛半个老爷,却还是觉得年轻的时候好,怎样的富贵,也比不得。只是这日头着实烤得他冒汗,仿佛在火笼里蒸一般,实在难以忍受。远远地听到有人叫他,也听不清楚,便懒得回话。那人却叫个不停,老周着实有些烦恼,再仔细一听,猛然一惊,突然便醒转过来。
一睁眼只觉得亮堂堂得,原来是窗外火光冲天。梦里那遥远的声音现在却是在近处真切地叫:“着火了!”老周立刻从塌上跳了起来,外衫也来不及披便冲了出去。
后院里火光熊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