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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道:“等见了你义父,自然一切都水落石出了。我想救金毛狮王之事,还是我们暗中下手比较好。魔教高手虽众,但如大举进袭少林,双方损折必多。少林派倘若眼见抵挡不住魔教进攻,其势已留不住狮王,说不定便出下策,下手将他害了。”
基德点头道:“你考虑的真周全。”勉力站起身,说道:“咱们走罢!”
罗见他脸色惨白,知他受伤着实不轻,修眉微蹙,沉吟道:“此地确然不宜久留,须得防我王叔变卦,再命人追来。”基德眼见唐吉诃德行事果决,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料来不肯如此轻易罢手,目下两人都身受重伤,倘若西去少林,实是步步荆棘。罗道:“咱们别走大路,先往山里去避避罢。”两人相互扶携着,往山林深处走去,走出一段路,不由停下来歇两口气,眼见自己和对方如此狼狈的模样,倒忍不住相视而笑起来,免不得又互相吐槽几句。
他们在荒野山间不依道路,绕了几日,料得王府的人再也找不到自己,这才径向西南而去。这一路尽是崎岖乱石,荆棘丛生,他们走走停停,这一天也不过行了数十里地。到得傍晚时,忽见山坳中一缕炊烟袅袅升起。基德喜道:“前面有人家,咱们去借宿罢。”
走到近处,见大树掩映间露出黄墙一角,原来是座庙宇。二人挪到庙前,只见大门匾额写着:“中岳神庙”四字。罗提起门环,敲了三下,隔了半晌无人答应,又敲了三下。忽听得门内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是人是鬼?来挺尸么?”格格声响,大门缓缓开了,木门后出现一个人影。其时暮色苍茫,那人又身子背光,看不清他面貌,但见他光头僧衣,是个和尚。
罗道:“我们兄弟途中遇盗,身受重伤,求在宝刹借宿一宵。”那人哼的一声,冷冷的道:“出家人素来不与人方便,你们去罢。”便欲关门。罗忙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于你未必没有好处。”那和尚道:“甚么好处?”罗伸手摘下一边耳上的耳环,递过去交在他手中。
那和尚见这耳环乃是真金所铸,工艺精美,价值不菲,再打量二人,说道:“好罢,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侧身让在一旁。两人携手走了进去。那和尚引着二人穿过大殿和院子,来到东厢房,说道:“就在这儿住罢。”
房中无灯无火,黑洞洞地,罗在床上一摸,床上只一张草席,更无别物。只听得外面一个洪亮的声音叫道:“四弟,你领谁进来了?”那和尚道:“两个借宿的客人。”说着跨步出门。罗叫道:“大师,请你布施些饭菜罢。”那和尚道:“出家人吃十方,不布施!”说着扬长而去。罗恨恨的道:“这死和尚真可恶!饿死老子了,尤斯塔斯当家的,咱们得弄些吃的才成。”基德尚未答话,突然间院子中脚步声响,共有七八人走来,火光闪动,房门推开,两名僧人高举烛台,照射两人。基德一瞥之下,高高矮矮共是八名僧人,有的粗眉巨眼,有的满脸横肉,竟无一个善相之人。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僧道:“你们身上还有多少金银珠宝,一起都拿出来。”罗道:“干甚么?”老僧笑道:“两位施主有缘来此;正好撞到小庙要大做法事,重修山门,再装金身。两位身上的金银珠宝,一起布施出来。倘若吝啬不肯,得罪了菩萨,那就麻烦了。”基德怒道:“这不是强盗行径么?”那老僧道:“罪过,罪过。我们八兄弟杀人放火,原是做的强盗勾当,最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马马虎虎的做了和尚。两位施主有缘,肥羊自己送上门来,唉,可要累得我们出家人六根又不能清净了。”
基德和罗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八个和尚乃大盗改装,这老僧既直言不讳,自是存心要杀人了,决不致自吐隐事之后又再相饶。
基德道:“你们想找死么?”罗赶紧按住他,从怀里掏出七八锭黄金,一块佩玉,放在桌上,说道:“财物珠宝,尽在于此。我们也是武林中人,各位须顾全江湖上义气。”那老僧笑道:“两位是武林中人,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不知是哪一派的门下?”罗道:“我们是少林子弟。”少林派是武林中第一大派,他只盼这八人便算不是出身少林旁系,亲友之中或也有人与少林派有些渊源。那老僧一怔,随即目现凶光,说道:“是少林子弟吗?当真不巧了!你们两个小子只好怪自己投错了门派。我等遇到别派的江湖人马,倒还或者手下留情,但若碰到少林子弟,那是非杀不可。”伸手拉他手腕。罗一缩手,老僧便拉了个空。
基德见眼前情势危急之极,自己与罗身上伤重,万难抵敌。这几年来他们会过多少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却难道今日反丧生于八个三四流的小盗手中?不管怎样,总不能眼睁睁坐以待毙,道:“特拉法尔加,你到我身后去,我来料理这八名小贼。”努力收束心神,强行聚气,只觉热烘烘的真气东一团、西一块,始终难以依着脉络运行。罗口中道:“少来命令我,你到我身后去还差不多。”他空有满腹智计,此刻也是束手无策。
只见那老僧犹如鸟爪的五根手指又向罗抓去,罗无力挡架,缩身一避。基德心下焦急,但此际也惟有盘膝运功,只盼能恢复得二三成功力,便能打发这八名恶贼了。那矮胖僧人见他在这当口兀自大模大样的运气打坐,怒喝:“这小子不知死活,老子先送他上西天去!”说着右臂抬起,骨骼格格作响,呼的一拳,猛力打向基德胸口。罗失声惊叫,却见那矮胖僧人一拳打过,右臂软软垂下,双目圆睁,却站着一动也不动了。那老僧吃了一惊,伸手拉了他一把,那胖僧应手而倒,竟已死去。余下各僧又惊又怒,纷纷喝道:“这小子有妖法,有邪术!”
原来那胖僧运劲于臂,猛击基德胸口,正打在“膻中穴”上。基德的九阳霸气攻敌不足,护身却是有余,不但将敌人打来的拳劲反弹了回去,更因对方这么一击,引动了他体内九阳霸气,劲上加劲,力中贯力,那胖僧立时便即毙命。
那老僧却道基德胸口装有毒箭、毒刺之类物事,以致那胖僧中了剧毒,当即出掌,击向他露在袖外的右臂,准拟先打折他手臂,再行慢慢收拾。这一招刚猛的掌力撞到基德臂上,引动他体内九阳霸气反激而出。那老僧登时倒撞出去,其势如箭,喀喇一声大响,冲破窗格,撞在庭中一株大槐树上,脑浆迸裂。
余僧大声呼叫声中,一僧双拳捣向基德太阳穴,一僧以“双龙抢珠”之招伸指挖他眼珠,另一僧飞起右足,踢向他的丹田,第四僧踢向他后心。基德低头避开双眼,让他两指戳在额头,但听得碰碰、啊哟数声连响,四僧先后震死。可基德丹田处受了这一腿,真气鼓荡,右半边身子中各处脉络竟有贯穿模样,心下暗喜:“可惜这恶僧震死得太早,要是他在我丹田上多踢几脚,反能助我早复功力。看来我受伤虽重,恢复倒是不难,只须有十天到半月将息,便能尽复旧观。”
八僧中死了六僧,余下两名恶僧吓得魂飞天外,争先恐后的抢出门去,直奔到庙门之外,不见基德追赶出来,这才站定了商议。一个道:“这小子定是有邪法。”另一个道:“我看不是邪法,这小子内功厉害,反激出来伤人。”第一人又道:“不错,咱们好歹要给死去了的兄弟报仇。”两人商议了半晌,一人忽道:“这小子显是受伤甚重,否则何以不追将出来?”另一人喜道:“不错,多半他不会走动,咱们兄弟以拳脚打他,他能以内功反激,咱们用兵刃砍他刺他,难道他当真有铜筋铁骨不成?”
两僧商量定当,一人挺了柄长矛,一人持剑,走到院子之中。只见东厢房中静悄悄地,并无人声。两人往撞破了的窗格子中一张,只见那红发青年仍是盘膝而坐,模样极是疲累,身子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便要摔倒。那黑发男子正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两人互使眼色,总是不敢便此冲入。一僧叫道:“臭小子,有种的便出来,跟老爷斗三百回合。”另一僧骂道:“这小子有甚么本事,便只会使妖法害人。那是下三滥的把戏,卑鄙下流,无耻之尤。”两人见基德和罗既不答话,也不理会他们,胆子越来越大,辱骂的言语也越来越脏,佛门弟子中口出恶言的,只怕再也没人能胜得过这二位大和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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