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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色入冥,宾客们才渐渐散去,剩下的都是贾府的自己人了。
贾母面沉如水,当着一众儿女孙辈,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怒声说:“我原是怎么说的来着?‘妻贤夫祸少’,你要是贤惠,老大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连咱们府里的门楣都败坏光了!”
这话是在指着贾赦的继室夫人邢夫人的鼻子骂呢。
邢夫人一双眼睛哭得跟桃子一般大,此时见贾母盛怒,连忙跪下,也不敢多分辩,只是说:“老太太,儿媳平日里也有劝的,怎奈老爷不听?儿媳也是没法子。”
贾母朝着她毫不留情地兜头就是一口唾沫啐过来,骂道:“你劝?哼,当我老婆子不知道?我跟你说,我如今虽然不理事,心意神知可是时时刻刻都在这府里打转的,你何时劝过老大些什么?只是由着他胡闹罢了,只要他把钱给你,你是一概不管的。哼,你做的那些事情,打量我真不知道呢?”
邢夫人面如死灰,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不敢动。
贾母看着胤禩又哭了起来,说:“连带着琏儿都被你们两个老东西拖累了。老子死得那么不体面,还要叫他守三年孝道,巧姐儿也没人看护着,真真是心疼死我了!”
胤禩将晦暗不明的目光投向一直端坐一旁、一声不吭的胤禛。
胤禛不可能不接受到他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却愣是不为所动,目不斜视地继续保持面瘫表情端坐,叫胤禩都不得不佩服他过人的定力。
当夜,众人都去睡了,唯有身为孝子的苦逼的胤禩还要守夜。
困得眼睛都张不开,跪在地上的身子也越来越往下栽去的时候,一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胤禩。
胤禩头都不回,冷冷地说:“干什么?要验收你的胜利成果?人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胤禛说:“这儿没别人了,就别装了。还搞得跟真死了爹似地。”
胤禩扭头,看见胤禛亦是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庄重肃穆,唯有旁边放着的一个大食篮有点诡异。
胤禩问:“你带的什么来?”
胤禛亲昵地挨着胤禩坐下,说:“都是你爱吃的。我看你回来忙乎了这么一晚上,晚饭也没好好吃,就叫小厨房里弄了些东西来,你快趁热吃点吧。”
胤禩的脑子里马上回想起前世里的一些琐事,也是守灵,也是这样的寒夜,不同的是,送食物来的是九弟和十弟,本来胤禩是吃不下,实在难以拒绝弟弟们的好意,于是,吃了。结果,换来的是当了皇帝的老四的一顿诛心之语。
胤禛见胤禩的眸光冰寒如冰,只当他还在纠结贾赦之死,不禁心内诧异,说:“你还真把他当爹了?别搞笑了,他死了,对你只有好处。”
第 73 章
胤禩冷冷地说:“我是没有把他当作爹,可是;守孝也有个头吧;未必然三年之后,你又要用类似的手段?”
胤禛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应该不必了吧。三年后,自会有人寿终正寝,不劳我费心了。”
胤禩醒悟到他说的应该是贾老太,也对啊;贾老太今年七十又五,虽然现在看着身子骨还算康健;人老了的事情;谁说得清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头栽过去死翘翘了,到时候自己连带着合家子都要披麻戴孝;没来得及结婚的悲催娃子比如自己又要等一年了。
老四你的小算盘拨拉得也太精了吧,只是这算盘全拨拉的我胤禩太叫人不爽了,胤禩心头一阵火大,便忍不住说:“死了爹守孝三年,死了祖母守孝一年,那死了堂兄呢?”
胤禛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似乎蕴藏着两小簇火焰,却依然平静地说:“不用守了。”
胤禩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胤禛接下来的一句话是,“我死了,你陪葬。”
胤禩:“……”
胤禛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快速地掠得一吻,说:“不应该吗?我现在对你可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难道你不该以死回报吗?”
胤禩恼怒地甩开他,说:“滚!爷活得舒舒服服地,才不想死。”
胤禛强硬地扳过他的脸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今天,这话给你搁这里。活着,咱们就一处好好活着;死了,也必须相扶相伴。你我之间的纠葛,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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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忠顺王滕永怡自那日没偷着鸡还惹了一身臊,搞得狼狈万分地回了王府,又惧着生怕他大哥滕永悦知道,少不得消停了一段时日,直至脸上身上的痕迹都消了下去,不引人注目了,才又开始趾高气扬地出现。
只是,想起那日的事情,滕永怡就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滕永怡觉得贾琏太不识抬举,本王看得上你是你的运气,推拒几下本王也可以当做是情趣不予计较,真要做出一付誓死不从的贞烈模样来就太不知道好歹了。你以为这样就吓得退本王吗?哼,放眼今日之天下,是谁在真正当家作主?我大哥可以上龙床叫太后侍寝,我睡你一个大家子公子又如何?你不乐意?“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懂不懂?
还有那贾珠,敢挡着本王的道儿,哼,看怎么整死你!
没想到还没等滕永怡想出毒计来叫这哥儿俩倒大霉呢,就听说贾珠已经被小皇帝擢升为三品的官儿,连贾琏也跟着出来做官儿了。
做官儿?呵呵,做官儿好啊,你天天坐家里,我还逮不着你的错儿。出来做了官儿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少不得要叫人拉下水,失了脚。到那时,我随便逮个错儿,削了官爵是小事,说不得就要下狱砍头的,到时候,我看你还傲得起来吗?想到这里,滕永怡恨不能大笑三声。
可是,没想到暗地里调兵遣将想要在官场上拨弄贾琏,那贾琏却是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出来做官的新人,差事一件件都办得溜光水滑,没半点错;做人也是四平八稳,绝不轻易得罪人,也不叫人轻易就拉拢了去,十分之洁身自好,对于贿赂之类的一概是敬谢不敏。
竟然如同一个无缝的鸡蛋一般,找不着可以下嘴的地方。滕永怡又有些焦躁起来。
偏生前日狭路相逢,滕永怡和贾琏在工部衙门门口遇上,那贾琏居然只是轻描淡写行了个礼,就抬腿走了,恍如不认识一般,又煽起了滕永怡心底的无名火。
他奶奶的,不弄得你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你就不知道本王的厉害。到时候还不是乖乖地自己洗干净屁股,来求着本王干!
这狠心一下,滕永怡当即命人备车,前往忠勇王府了。
滕永怡到了忠勇王府邸,滕永悦正在大发雷霆地喝骂着几个人,见滕永怡进来,那几个人都如释重负,告罪了一声,便都弓着背弯着腰,纷纷溜之大吉了。
滕永怡问:“大哥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气得这样?”
滕永悦冷哼一声说:“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随便叫他们办点差事,都能办砸了,还不如人家一个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滕永怡随口问:“什么外来的和尚?大哥说的可是新调入京的官员?怎么会有官员没有经过大哥的核准就走马上任了?”
滕永悦说:“嗐,不是新人,我说的是上次那个调入京的贾珠,我当时想着不过他是个五品官,你哥哥我就一个人一个脑袋,哪里照管得了那么多事情?这人原是抗击倭寇时立了大功,地方上保荐,小皇帝就勾了他去通政使司先做着。我是想着五品小官的任留就由着小皇帝去吧,谁知这一个人足有五个人的能耐!这一路顺风顺水地做上来,小皇帝又勾了他作三品官儿,还不知道要和咱们怎么做对呢。”
滕永怡脸上黑云密布,说:“他敢和大哥你做对,可不是鸡蛋往石头上碰,自己找死呢?”
滕永悦瞪了他一眼,说:“你哥我是个累死累活操碎了心的老黄牛,你就是个万事不操心的,光知道靠着你哥享福,却不肯分半点忧的。我当初疏忽了,竟然叫他把势力做大,朝中已经有了不少他的人了,倒是一下子拔不去这眼中钉,还要从长计议。”
滕永怡恨恨地说:“从长计议?大哥你就是磨叽,要早拿他开刀,能叫他嚣张到现在?说不定坟头上的草都长得老高了。哎,这个人别提有多招人烦了,他可把弟弟得罪大了,弟弟正想着怎么治他呢。不如这个人就交给弟弟来对付吧。”
忠勇王敲敲他的头,说:“这人名堂多着呢,怕你对付不了。其实也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