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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军中有一个传统,战死的将士遗骨无法运回故里或尸骨无存的,便由活着的人挑选一件死者的遗物,系上白绳送回家中。是以家中有男丁参军的百姓,都害怕哪天家里突然来一个不认识的人,沉默着递上一个系了白绳的物件,告诉你,他已经走了。
赵无琊手中狼毫骤落,下一秒,血染了榻上长长的一篇“招魂”,魂兮……归来。
他顾不上去擦那满襟的血,伸手把长剑揽入怀中,揽得死紧,任谁也分不开他们,“你……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苍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话。只看着那形容枯槁的人解下自己的锦裘,温柔地裹了那剑,层层叠叠封掩了那支名叫却邪的剑,那个叫陵的男人,还有他终此一生也得不到圆满的爱恋和遗憾。他把它紧紧地摁在左边的心房上,到死也没有放开。
床沿滑落下另外一张卷帛,被小心翼翼叠着,展开来,只得寥寥数字。苍一眼看尽,不动声色地将卷帛叠回去,连同那卷“招魂”,锁进了桌上一只小小的铜盒。
一旁的丫鬟知忧终于如梦初醒般哭倒在榻前,扯他垂落的衣角,“公子,你还只有十九岁啊……”她不知道还能怎样留他,只知道公子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去得那么的早,那么的……惨淡。
感觉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知忧抬起头,那苍大人不知几时戴上了一张五色斑斓的傩神面具,凶恶狰狞的面目后面透出那把熟悉的清浅声音,“去禀告王,该举丧了,别留他。”说完一手隔空覆上赵无琊眉心,“公子,跟臣走吧。”如玉白皙的手里分明空空荡荡,但又似乎真的牵引着什么,一步一步,踏出了那奢华庞大的宫殿。
闷油瓶醒来的时候吴邪不在病房里,早餐时间过了也没回来,地上掉了一床毯子,看得出他昨晚是在自己床边睡的。他并不饿,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很希望那杯热豆浆的香味能够出现。 接着门开了,是个小护士端了碗豆浆走进来,“张先生,你的朋友托我给你打了份豆浆。”
闷油瓶皱了皱眉,护士以为他是对一成不变的豆浆产生了不满,便莞尔一笑,“等过几天拆了线就可以不用只吃流食了,说真的,张先生你的恢复能力真惊人。”
他没有接话,淡淡地问了句,“吴邪在哪?”
小护士这才想起正事,“哦,他大概是疲劳过度,早上看见他打了豆浆摇摇晃晃像梦游似的走了几步就晕过去了,医生给他查了查,发现还有点低血糖,就把他架到大厅输液去了。他也才刚醒,就托我给你送豆浆上来……”
“为什么他会疲劳过度?”如果每天这样上上网,打打瞌睡到处晃晃都会疲劳过度的话,过劳死大概会成为人类最正常的死亡方式。
“你朋友似乎吸食过一些致幻性药物,那种东西伤神伤身,还是少碰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在 有关于《烟花》出本的调查
狐狸新坑,瓶邪短篇《寻》(表告诉我你们已经忘了这是什么东西……)在JJ有更新,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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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吴邪昏昏沉沉靠在椅背上,头还是很痛。他知道自己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有人死了有人活着,有人强颜欢笑有人泣不成声,而所有的情节都在醒过来之后被直射进窗的日光稀释,他尝试着去回想,却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他感觉大脑里好像有一个屏障,厚厚的毛玻璃一样,会自动阻挡他去寻找某段记忆,让他无法看清,更无从触摸,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毫无办法。——是的,他觉得自己被生生抽走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那并不只是一场来路不明的荒诞梦境。那些刻骨的爱和绝望都是真的,只不过,不再属于他。
他想他已经有些能体会到闷油瓶知道自己失去了记忆时的心情,挣扎着醒过来,面对的却是全然陌生的人和事,一个等着自己的人,都没有。那种惶惑不安的感觉只能自己咬着牙吞下,不足为外人道。
所以,似乎也开始能够感受到,那个人身上麻醉的药效退去睁开眼睛时,眼底最深处透出的那一丝……脆弱。所以,自己才会留下来吧,看着他安稳地睡着安稳地醒过来,好像自己都会安心一些。举目无亲,被世界遗弃,这种东西怎么会是说不在乎就真能不在乎的?
“已经忘记了的……再重要又有什么用?”
你就一点也没有想过,去把他们找回来吗?可是我想,张起灵,我是真的想……
他慢慢举起手,抱住了疼痛欲裂的头,下一秒就被一支圆珠笔敲上了后脑勺,同时一只小小旧旧的怀表被细绳栓着垂到眼前。
“白痴,你是有强迫症么?放松,要是不想精神分裂的话,还是你希望我直接催眠你?”是那让闷油瓶活着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年轻医生,把件白大褂穿得像风衣,两片眼镜亮亮的蛊惑人心。
“那司徒医生还真是全才。”吴邪顺道接着怀表看了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好说,很多人都这么夸我。”把圆珠笔随意地塞回衣袋,“吃安神片还是催眠?”
“都不要,”吴邪指指快要输完的药瓶,“麻烦神医大人屈尊帮我拔个针,我要上楼。”
几乎没有什么痛感地,针头在一瞬间被抽离手背的血管,接着一支棉签用力按上去,才感觉到钝钝地疼。“你脸白得跟尸体一样,搓一搓再进去,省得吓人。”司徒医生如是说。
吴邪失笑,那闷油瓶见过的尸体比活人还多,谁吓得着他?“他别再吓我就不错了……对了,我为什么会晕?”奇了怪了,他吴小爷二十来岁的热血青年,最近怎么总能说倒就倒的?
“血糖低啊,还有以后睡觉姿势正常点,以为自己还是学生呢,随便往桌上一趴就能睡?”司徒摆摆手示意自己有事先走了。吴邪见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隐约听见他在说,“对我是,哦你们家狗啊?它就是肠胃有点不好……”吴邪觉得自己血糖又低了。
中途蹩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照,那司徒医生说得倒是没错,眼白里都是血丝,红通通的像只兔子,那张脸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乍一看真能把自己吓一跳。
他鼓起脸憋了一口气,又扒拉了两下睡乱的头发,半死的兔子开始往窝里爬,打开门猛地看见床上躺着的豹子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腿一下就软了,“小……小哥……”
第 78 章
出乎意料地,闷油瓶居然轻轻笑了笑。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还是说,自己进错了房间?吴邪的血糖再度飙低。
他无比镇定地走到床边,“小哥,我没事,真的。不是癌症不是SARS不是艾滋……就随便晕了一下,不折寿的。你别这么笑了,笑得我糁得慌……”
“我知道。”闷油瓶点点头,“没事。”
吴邪反而语塞了,站在闷油瓶面前一时手足无措起来,索性蹭到窗边,摸出根烟点了,有一口没一口地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斗里养成的坏毛病,想事情的时候要抽烟,无聊没事做的时候也抽,烟瘾好像越来越大了,窗台上的烟灰缸半天倒一次还越堆越满。
闷油瓶正好看见,脑海里不知道闪过了什么,一下子就低沉了神色,“吴邪,烟。”
“啊?”吴邪听见,看看夹在两指间的香烟,想说难道他想要,听那语气却也不像。
“什么时候买的?”不知道为什么,吴邪觉得此时的闷油瓶身上竟然出现了跟在斗里一样的慑人的气势和锋芒,让他不自觉也跟着紧张起来。
“啊……我下斗前特意带了一条拆了放在行李里……”斗里没有小卖部,这种东西当然要自给自足。他隐隐感觉到闷油瓶的意思,却又想不透。
“丢掉,想抽的话去买包新的。”这句话一出,也再由不得吴邪不去想了。闷油瓶这个人从来不做多此一举的事,这烟有问题,他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
吴邪怔怔地把吸了几口的烟掐掉,“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有护士告诉我,你吸食过迷幻药。”闷油瓶看看被掐掉的烟,又看一眼吴邪,露出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放下心来的表情。他早就有过类似的猜想,怀疑过他们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