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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与天一争的。其实……我们所谓的‘天’,不过是自己的心障。若是能突破己身,自然就能做到原本以为不能达成的事情。”
悭臾游曳上岸,盘立在长琴身侧,侧首看着一身白衣广袖的长琴。
“太子长琴可是也有心烦之事?”
“……是有些。却也不怎么重要了。你说的倒也不失为道理,是我执着太过了些。”
长琴伸手轻轻抚弄着悭臾冰凉却如玉般润泽的头颅,悭臾额间那天生的青纹也似是发光般的闪动。眉眼带笑,初时眉间的一点阴霾都已不见。
“听你方才之言,悭臾可也懂琴?”
小小的水虺轻轻摇头,断然否认。
“我不懂琴。但我喜欢你的琴声,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虽然还是有一点黯然,但若是以技巧和动人方面评价——你一定是最好的!”
话虽淳朴,却真实入耳。
长琴心中一片愉悦,已经很久了……太多人赞叹他是一介雅人,风华容貌无人可及,却没人再指出他的琴音如何,更不要提听出他的琴声中有些什么。
“方才我心中又有滞碍,琴声自然纷杂。闻弦歌而知雅意,悭臾能听得懂,自然也就算是我的知音。若我每日奏琴与你听,可好?”
悭臾自是欢喜的,沉寂孤独了数十年,他不知道有多少次觉得心中憋闷得很不得死掉!好在这榣山不小,自然的景色总是令人心胸开阔,几番游历下来,倒也勉强撑过了最初的难捱。如今虽然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安静,但他也是期待能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度过漫漫枯长的时光的。更何况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还是传说中风雅无双的乐神太子长琴?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千般心思万般欢喜,都只化作脱口而出的字眼。
——
“好!”
第4章 音动五行
榣山幽静,少有人烟。山中无岁月,似乎连时光流动也变得缓慢。
春去秋来,夏雨冬雪,转眼之间,又是十数年已过。
太子长琴果然是信人,自那日以后,如非有要紧之事,每日必来这榣山水湄边弹琴奏乐与悭臾,风雨无阻。
今日亦是如此。
“悭臾,今日之曲如何?”琴声渐歇,长琴侧首拢袖,看着身边翻着肚皮晒太阳悠闲自在的悭臾问道。
“你做的曲子总是好听的。”悭臾懒散的动了动尾巴,金色的蛇瞳半开半阖,瞳孔张开,小小的蛇口不时砸吧几下,十分惬意。“你天天来给我弹琴,我不能报答什么。等到有一天我修炼成了通天彻地的应龙,就让你坐在我的龙角旁边吧~到时候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待到千年之后人间也是沧海桑田,定然又是一番不同的风貌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长琴伸手抚弄着悭臾的头,那如水般沁凉的温度总是令人爱不释手,这动作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
“山中不知岁月,待得久了自然是心如止水。弹琴奏乐本是为了怡情,但若无知音陪伴,未免也太过孤单,何来报答之说?”
“不过你的话我记下了,纵然悭臾尚有数千年方能修为应龙,今日之约永远不变。”
长琴莞尔一笑,便是揽尽了风花雪月,光华旖旎。悭臾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
甩甩脑袋,将那些奇怪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悭臾立起身子。“长琴未免太小看我,修成应龙哪里需要千万年那么久。别说你等不等得,就是这修炼的苦闷我也是受不了的哇!哼哼~我相信,只要我努力,千载便可。”
长琴微笑摇首。“尽是大话。不过,我信。”
悭臾不满的晃晃身子,“长琴,你说榣山成百上千的虺,也没有一个像我一样眼睛是金色的。可不正是意指我不同与人,总有一天会修成应龙?钟鼓不也是由虺成为应龙?它可以,我自然也可以。”
“传说钟鼓乃是烛龙之子,岂同寻常?连众神对它都要忌惮三分。”
太子长琴失笑,只觉得悭臾的想法带着一种天真的傻气,也越发觉得他可爱。
“依我看,做不做得了应龙倒也无甚重要,哪怕做只蛟,亦可翔于天上,自在遨游一番。”
悭臾连连点头,金色的眼睛弯成一弧月牙。
“还是你懂我心思,我可不甘心永远都只是一条小小的虺,只靠自己连榣山都离不开,修炼成龙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不受这拘束。听说山外的世界广袤奇特,凡人百族各有特色,只可恨我修为不够,看不到。”
长琴望着天边流云,听身后松涛阵阵,更觉深幽。“你本是静极思动,假若一辈子居于榣山,确是闷了些。”
悭臾做失意体前屈,蛇躯在地面滚来滚去,满眼郁闷。“不止闷,简直是要闷死了……要不是长琴你每日都来,我只怕早就无聊死了。”
长琴不语,看着悭臾耍宝的样子,心中总觉得温暖许多。
众神居于人间洪涯境;父神大人取榣山之木制琴,共成三把,赐名皇来、鸾来、凤来。父神祝融对三琴爱惜不已,尤以凤来琴为甚,时时弹奏。凤来化灵,具人之形态,能说人语。祝融心悦,托请地皇女娲用牵引命魂之术使此灵成为完整生命,那便是他太子长琴。
化身为人之后的日子也未比得过去身为榣木的时光多些起伏,除去每日弹琴,修行,再无波澜。在这榣山水镜的时日不过他生命的一刹,却令他印象深刻而不可磨灭,似乎只有在这里的日子,他才真真正正是一个完整的有灵的生命,而不是一把凤来琴。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是多好……
“悭臾若是觉得无趣,我也可以给你讲些故事。想来总是比听琴让你觉得感兴趣才是。”
“那些我都听过了,说不定我比你知道的还多呢!”悭臾似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淘气,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一种憨憨的奸诈。脸上似乎明晃晃的写着‘快来问我吧’,令人忍俊不禁。
“悭臾不曾接触外界,又是如何得知?”长琴微笑望悭臾,目光依旧清澈如水,没有半点怀疑,令悭臾很是受用,也越发觉得惭愧。
“……自是有人告诉我的。他对人间极为了解,有时便会过来讲与我听。”
悭臾歉意的垂下头,他毕竟不是那只从不接触外界的水虺,他在现代接触到的东西让他明白就算是仙神,心中亦有无数欲|念。
“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她的身份很特别,我不能擅自做主。如果她同意的话,我就告诉你,绝对不会有一点隐瞒的。”
天道不可改,天命不能改,这是天司命用她无数年的孤寂见证的可悲事实。可是太多人妄图逆天改命,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天司命的存在,必定会由此下手,以求得到虚空命盘。虽然他明白没人能够伤到天司命,但若是可能,他还是不希望她有半点危险的可能。现在他还什么都做不到,但起码可以守住这个秘密。
不是他不信长琴,君子欺之以方,长琴这样磊落的君子又怎么会防范小人的诡计?若是有人因此伤害到长琴的话,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的!
这是他的朋友,虽还算不上生死之交,却是他如今唯一的朋友,他认识的人中唯一可以称之为君子的人物。
“悭臾多虑了,我并未有意怪你。只是有些惊讶这榣山之地竟然还有他人涉足。”
长琴转眸洒然一笑,语气颇为揶揄。
“听得悭臾这般回护,可是一女子?”
“啊?你怎么,额……没错,司命她确实是女孩子,只不过和寻常女子有些不同……”
悭臾想起自家妹妹各种不淑女的行径,再看看长琴的一身潇洒脱俗,顿觉汗颜,一时尴尬无比。
不出所料的见到悭臾脸上的惊讶和尴尬之色,原本逗弄与他的心思在见到悭臾羞窘的神情时全都变得沉重,生不出一点欢喜。这样的情绪,是他不曾有过的,心中莫名有些惊慌,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
“悭臾可是很喜欢她?”长琴脱口而出,心中是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喜欢啊!自然是喜欢的。为了她,我死也不怕!只是她不希望这样,而我也只要她能活得开心便好。”
悭臾心中纠结,虽然知道天司命不会有事,却总也放心不下。总是担心她是否又闯了祸,或是出了什么岔子。唉……做哥哥的就是这样,他也可算得上是半个父亲了。如兄如父,这样的回护心思又如何能放心的下?
得到了回答,长琴心中一片酸涩,好似饮下一壶梅酒,�